《謝謝你,喜歡上我 》第四回

從他離開了小鎮踏上旅程後,不知道從何時起,皓祲發現自己常常會回想起過去的總總。可能是吃到好吃的麵條時、也可能是當秋天轉入冬天時、或抬頭看到夜空無雲時。


有時他會想起仍然住在小鎮的家人,像是親切活潑的黑貓媽媽,寡言但溫柔的黑璜哥哥。雖然這個家裡的人,彼此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堪比真正的家人,真正關心著彼此。每當他想念家人時,他便會去挑一張明信片,並在卡片上簡單捎上兩句近況。如此一來,便能平復他想家的心情。

 

交往的對象偶爾也會讓他勾起對家的想像,然而,大家從未在他身邊久留到能開始考慮成家的事。

 

每一個曾經的對象都給過他不同的感受,讓他在每次交往的過程中,更了解自己多一點。性別不曾限制過他,歲數也不是。所以每次的相處,都是一次學習。他沒有特別挑選對象,多是對方先釋出了訊號,而他去接收而已。他好比是旺洋中的海葵,接收著往來的魚兒對自己的示好。他從未有去挑選或是追求誰。

 

許是他的外表,在開始追求之前已有不少人先卻步了;而剩下的、仍然堅持的都是些較有自信、或是條件不俗的人。久而久之,旁人眼中都覺得追求他的門檻顯得很高。但是,皓祲對這些都渾然不知。

 

在他眼中,旁人會否提出交往的關鍵就是有無生物性的衝動;在見面時眼光只想要在對方身上溜轉、碰觸時有種愉悅的感覺,相處時嘴角總是會不自覺地上揚。如同是兩根電線,一旦靠近時就會迸出火花一樣。

 

他讀的懂對方的肢體語言,也能了解氣氛的流動。

 

他倒也不是來者不拒的;一旦他開始了一段關係,他便也一心一意地只忠於此人。他尊重對方的想法,不論開始或是結束他也會配合。他不執著於人,也不執著於交往時間之長短。他自覺與他人交往就如同是欣賞樹上花朵一樣。花開的正燦爛,自然也會引人駐足觀看。但開花有時,落花亦有時,那是生命獨有的流動感。時間如果是一道河流,他便是那站在河中石頭上看水流的人吧。

 

畢竟因為他的能力,他的身體早已不在時間控制之下了。他從不祈求誰能一直都在,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求在每個當下他都能好好感受著。他偶爾會回想起過去的對象,但那種心情,僅是懷念一個親密的朋友一樣。而且,不少前任都還是他的朋友,所以其實也不太需要掛心。

 

唯一一個例外,就是當他想起穆希時。

 

每次想起,他的心情都需要費點時間回復平靜。兩人間沒有聯絡的方法,他也不知道穆希身處何方,他的家又在何處。他告訴自己那是對朋友的掛念,但每當想起那段相處的時光,感覺又好像比很親近的朋友還要多一點。

 

他卻一直無法形容,對於穆希,心中泛起的這種感覺是什麼。

 

直到與某一任交往的對話之間,皓祲才了解到他念念不忘的那種感覺——那種像是置身在燦爛星空中般美妙,又伴隨雙腳懸在半空中的不真實感,和自腳底傳到心中的騷動,是對方口中「戀愛」的感覺。

 

而自成長以後,這種感覺再也沒有在別人身上遇到過。他自問他是真心喜歡每一任的交往對象,只是相比之下,這些喜歡都很平淡。即使自己因對方而產生了情緒起伏,也很快能回復內心的平靜。

 

也許他還是想著穆希,但又如何?他失去所有的聯絡方法,兩人無交雜的日常,想來是應該不會再遇上了。即使被前任的一席話所點醒,皓祲還是沒有燃起尋找對方的衝動,卻因此只剩無盡的嘆息。

 

愛上一個人並不使他難過;讓他嘆息的是,他愛上了得不到的人。

 

但當時他未有預計到,在三年後,他們又重新聯繫上了。

 

 

 

「皓,這邊!」不遠處的人正在朝自己揮手,皓祲點點頭,加緊了腳步走過去。「這是你的。」

 

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門票,皓祲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對方的打扮。不確定是否為了配合今天的場合,對方的裝扮明顯調整成較低調的模樣;白色圓領棉衣配上藍色的牛仔布外套、墨藍色的彈性長褲下是一雙淺棕色的皮鞋。而那一頭紫髮則藏在素色的漁夫帽之下。

 

若不是穆希先揚聲,他可真的認不出對方來了。

 

在九月初的日子,美術館外的人散落成兩三群。平日來訪館的人本來就已經不算多,加上天氣已進入初冬,來看展的人數就顯得更稀少了。除了耐冬的植物依舊停留在夏日般的綠意,大多數的樹葉已漸漸變成黃綠交雜的模樣,甚有秋末的氣息。

 

自簽書會後已經有兩個月餘了,這段時間除了應付訪問和公司安排的行程外,從讀者收到的信件和禮物也讓他花費了不少時間好好處理。好不容易得到難得的休假,他決意出來走動走動;想到前陣子看到美術館有一個關於愛情的古典畫展覽,將會展出了各種有關愛情的珍貴畫作,他滿心期待地想購票,沒想到售票時間早已結束。

 

滑著手機他本打算再找看看其他活動,但不是行程不合,就是主題他不感興趣。本想著就此取消行程準備回家,沒想到卻收到穆希邀約的簡訊,約會內容正是這個藝術展。時間配合得如此精準,都讓皓祲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被監視了。

 

但皓祲很快又因自己這個愚蠢的懷疑笑了起來;穆希工作這麼忙碌,他也沒空監視沒有什麼價值的自己吧!雖然並不希望跟穆希的關係糾纏過深,但想到是難得一看的展覽,他最後還是屈服了。

 

於是轉眼間,兩人就在美術館外集合了。

 

「走吧?」穆希微笑地看著皓祲,同時朝入口處邁步。「剛好收到別人送的兩張門票,沒想到剛好你也有興趣,實在太好了。上次見面後,一切還好嗎?」

 

「嗯,還是老樣子。」皓祲率性的回答,才想到依兩人的交情,穆希會知道自己的老樣子是怎樣嗎?正當他打算多解釋什麼時,穆希已把票交給入口處的服務員,他忙把自己的票也遞上去。

 

「兩位是嗎?展場內不可飲食,可以攝影,但請關閃光燈。出場後如想再進場,請告知服務人員哦。」服務員朝穆希甜甜一笑,兩頰嫩紅:「請進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告知我。」

 

「謝謝。」穆希朝服務員微笑,接過兩人的票根時指尖像是無意般,輕輕劃過對方的指背。

 

他回頭看向皓祲,把票根輕輕搖了搖「你會想要留嗎?」

 

「沒關係。」皓祲搖搖頭,看著穆希把兩張票根收入自己口袋。

 

穆希側過身,讓皓祲先進去。展廳內很安靜,所以穆希也配合地靜了下來。他朝皓祲笑了一下,就開始專心看展覽了。皓祲雖然有點意外,但很快也適應了難得的寧靜,穩下心情,專心看起牆上的簡介。

 

『愛情向來是藝術家最喜愛的主題;所謂愛有各種面貌,情侶之愛、夫妻之愛、親子之愛、友誼之愛等多種組合。而愛又有各種情欲交纏,就像是一個混沌的組合,會帶出人的各種念想。雖然可怕,但人人又深陷其中。』

 

此次的展覽雖然只有一廳,但展廳非常大,且因為展廳有著一整面的玻璃天花,天然光的照入使得展廳透著一股活力。沿著大廳的深灰色的牆壁,每隔一段距離便懸掛著一幅作品,以及作品的說明。雖然作品的大小不一,但前方的地面上都統一標示出可接受觀賞的距離。大廳的中間,則另外放置了兩座大理石雕像,雕像的四周則是以不鏽鋼絨繩圍欄,拉出一個距離;那天鵝絨布的繩子使得視覺上的感覺柔和了許多,種種細節裡都看得出館方的用心。畢竟主題是愛嘛,是應該溫暖人心的。

 

皓祲沿著牆壁前慢慢走著。每到一件作品前,他必先從遠處視看,再走近讀過旁邊的說明,最後才細看畫作上的筆觸和細節。

 

皮埃爾·奧古斯特·考特的《春光》;兩個人在風光明媚的畫面正中央,女生的眼裡盡是柔情,陽光照得她的臉龐活潑起來,男生盪漾的心情,含蓄地表現在他的腳尖。

 

勞倫斯·阿爾瑪的《定局》描述了求婚前緊張的心情,那是一種期盼、興奮與害怕的心情。

 

安·路易·吉羅代·特里奧松的《阿塔拉的葬禮》繪出了逝去的愛人,利用畫中的光線細膩地表現因死亡被逼迫道別的那種不捨和絕望……

 

皓祲靜靜地欣賞著,除了畫家的技術,畫面的安排,光線的捕抓之外,他更多是觀察著畫作中的這些時而強烈、時而平靜的情感——那是他從未有感受過的情感。

 

他也講不上自己是否在期待,能夠擁有這樣的感情。他知道喜歡自己的人都曾有過這些強烈的情感;只要跟自己在一起後,他們總會出現歡喜、悲傷、妒忌這些情感。每當這些時刻出現,他總會試著安撫對方,用著身體或語言讓對方回復平靜。但終究他還是不了解這些情緒,只能猜想自己是否哪天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他很專注地看著作品,緩緩地走動,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穆希,與其是說在看展品,不如說是在觀察著自己。

 

皓祲今天穿著米色的中袖棉衣,外面套上一件靛色短襯衣作外套,再配以墨綠色的長褲和軍藍色的休閒鞋;頭髮像上次自己教他時那樣抓起了瀏海,露出了難得一見的額頭。想到皓祲使用的是自己買給他的髮泥,他心情忽然雀躍了起來。

 

這種單純的快樂像個小孩子似的,他暗想著,但同時也難得地讓自己放縱在這種歡快的心情中。

 

穆希其實對畫展沒什麼興趣,畫作在他眼中,唯一的價值就是拍賣用的。他不懂只是把顏料加在畫布上,為何就能生出高價值的東西,甚至讓人為其瘋狂。但是看著皓祲像是看到什麼珍寶似的表情,他倒開始覺得這些東西還不賴。他看著皓祲認真的表情,看著他細細觀看作品的專注模樣,覺得可愛極了。平常很少表現出想法和表情的皓祲,在畫作前表情卻十分多變。雖然只是眉梢有時揚起、有時垂下,但卻已是難得一見的。

 

想來也不枉他費了一番功夫、想盡辦法換來兩張門票;當然,還得感謝皓祲在流行通訊軟體上發出狀態更新,不然他還會錯過這得來不易的約會。

 

畢竟,他可是被已讀不回足足一個月了。

 

在不知不覺間,皓祲停在一個雕像前,駐足觀看良久。穆希好奇地靠近,那是一座大理石雕像,一個女子以左手高舉著油燈,神情好奇地看著懷中托著側臉睡著的男子。那男子半倚在椅上,背後的翅膀以及左手隨意地垂著,睡的正香沉。床椅上的布垂落著,流暢的摺疊像是真的布一樣柔軟,絲毫看不出是石材。

 

《埃莫與普塞克》弗朗索瓦-尼古拉斯·德萊斯特

 

作品前方的展示板如此寫道。穆希雖然看的懂每一個字,但卻完全不了解這兩位是誰。

 

「這兩位是誰?」穆希靜靜地靠近皓祲,在他耳側小聲地問道。

 

「埃莫與普賽克,埃莫是愛神邱比特,而普賽克是愛神的妻子。」皓祲看了穆希一眼,又把視線放回去雕像上。「在這一幕後,她就失去了埃莫了。」

 

「噢。」

 

像是等待著回話一樣,穆希簡短地回應著,但皓祲並沒有打算再多說什麼。穆希也識趣地不再追問,慢慢地踱步到另一個作品前,不久後他提前先離開了展廳,在外面等待皓祲把作品都好好觀賞完。

 

當皓祲總算看完了所有展品,他才發現穆希不見了。心中略有點慌張,但他還是沉著氣先離開展廳。果然,一離開展廳,就看到穆希倚著牆站著,邊玩著手機。不遠處明明有空椅子擺放著,但可能是怕自己沒看到,穆希卻選擇在出口處站著。不知道對方已經站了多久,皓祲心中感到十分的抱歉,同時暗自決定下次還是自己一個人來看好了。

 

「抱歉,我展覽都看很久。」

 

「不會,是我看太快了。」穆希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繞有趣味地邊走邊說:「我查看了一下剛剛那個雕像,資料還不算多。這個展覽的展品,很多都蠻少見的。」

 

「埃莫與普賽克的雕像嗎?」皓祲有點意外,停下了腳步,看向穆希。

 

「你好像很了解,能多告訴我嗎?」穆希拉開了一個微笑,指了指前方美術館出口的方向「用一頓餐點作交換?」

 

搖了搖頭,皓祲才說:「雕像的部分我了解的也不多,倒是可以跟你分享埃莫與普賽克的故事。至於用餐……不用了。」

 

「即使是去吃像雲朵一樣的舒芙蕾也不用嗎?跟雕像家來自一樣的國家哦。」看到皓祲的表情,穆希知道,他選對了店家了。「走吧走吧,我們可以邊走邊聊。」

 

屈服於美食的誘惑下,皓祲點了點頭,跟在穆希的身後。距離餐廳還有一段距離,他先細想、整理過自己腦中的知識,才慢慢地跟穆希娓娓道來了整個故事。

 

埃莫是愛的意思,也是愛神的名字;而普賽克,則有靈魂的意思,是美神的名字。但一開始時時,普塞克還不是美神,只是一個公主。

 

因為她的長相太美,人們都膜拜她而不是追求她;而她也使得人們忘記了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維納斯於是命令自己的兒子——埃莫要用他那有魔法的金箭,使普賽克愛上最醜陋的怪物。但執行的過程中,埃莫一時不慎被自己的箭所傷,而愛上了普賽克。他也因此一夜之間從孩童的貌樣,長成了成人。

 

愛上了普賽克的埃莫用盡了方法,最終成功得到維納斯肯首,可以與普賽克一起。他把普賽克接到山谷中的宮殿,讓隱形的僕人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而自己,則在每夜回到宮殿中,在黑暗中與她共眠,過著夫妻的生活,唯獨從不讓她看到自己的樣貌。

 

一切都很好,直到普賽克被自己姐妹煽動。

 

她最終還是偷偷點起了油燈,查看了丈夫的模樣。當他發現他的丈夫是埃莫時,她也不小心被金箭所傷而愛上了埃莫。她抖瑟的手卻不小心把熱燈油滴到埃莫身上,把他驚醒。

 

「醒來的埃莫只說了一句:『愛是不能跟懷疑共存的。』然後就飛走了,留下普賽克一個人後悔莫及。」

 

「所以雕像在描述的就是這一段。」穆希專注地聽著、看著皓祲,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

 

「嗯。普賽克並不知道深深的絕望在等待著,臉上只有無知的好奇。」皓祲又吃下了一口甜點,舒芙蕾鬆軟而香甜,跟他目前說出來的話反差甚大。

 

「然後呢?兩人就這樣分開了嗎?」

 

「這個故事比較特別的是,身為人類的普賽克並沒有放棄。她先是報復了兩位煽動自己的姐姐,然後又經歷了維納斯給她的多個人類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為了見到埃莫。像是一個晚上就要把穀倉裡的穀米分類好,或是需要從兇桿的金羊身上取得金羊毛。」

 

「典型的惡婆婆。」穆希笑著補充。

 

皓祲點點頭,同時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果茶。完食一整盤的舒芙蕾,他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尾巴輕輕地擺動著。穆希注意到皓祲的心情變化,雖然他只是喝著一杯很簡單的咖啡,卻也感到心滿意足。

 

「最厲害的是,為了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她必須進到冥界,從冥后那取來『美麗』給維納斯。無計可施的她還真的準備跳塔赴死,那種堅持真的很驚人。」皓祲邊說邊揚了揚眉,對他而言這是難以想像的勇氣。

 

「不過,最後兩人能夠永遠在一起,也是因為埃莫自己從維納斯那溜了出來,找到了普賽克。然後他又找上眾神之王朱庇特幫忙,讓普賽克變成美神,才能收獲美好的結局。」

 

「太精彩了。果然是個有趣的故事。」

 

故事的前半段還是典型的愛情故事,而後半段卻轉變的太驚人。女主角強韌的個性,以及出乎意料的結局,讓穆希聽了感到津津有味。直到聽完整個故事,穆希才開始喝起自己那杯已經變溫的熱咖啡。皓祲果然是作家,說故事的能力,實在十分引人入勝,連他都聽到忘我了。

 

「這個故事有很多藝術品在描述,可能是因為難得有一位神明是專一的,而且女主角也是一個堅強的角色之故吧。」

 

故事講到一個段落,皓祲才緩了緩氣。兩人間忽然靜下來,才讓皓祲發現這是第一次他在穆希面前講那麼多話。一旦意識到這件事,他忽然就不自在了起來。看了看腕錶,他發現聊得那麼忘我,時間也將要進入黃昏。

 

搔了搔臉頰,他表情尷尬地說:「講到忘我了,應該沒有打擾你的行程吧。」

 

「我也聽得忘了時間。正是因為有投入的說書人,才能讓聽眾置身其中啊。」

穆希笑了笑,輕易地化解了皓祲的不安。「小皓真的有說故事的天分,不愧是作家。」

 

也許是兩人之間感覺親近多了,穆希又用回從前的稱呼;那一聲小皓,讓皓祲整個心揪了一下。他霍地站了起來,慌張地拿出門票和餐點的費用,放到桌子上。

 

「這、這是今天的開支,謝、謝謝、謝謝你讓我看到這個展、展覽。」他結結巴巴地說著,低著頭,他試圖掩飾已經通紅的臉頰。「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粗著手腳抓起了單側背包,就要往門外走,穆希卻一個眼明手快,抓住了他的左手;跟從前細軟多肉的小手不同,男生的手骨頭的感覺十分明顯,但不經粗活的皮膚,依舊軟滑。

 

穆希因這碰觸恍神了,但很快地他反應過來,忙問道:「我們還會見面嗎?」

 

「再、再說吧!」

 

「你有我電話,你約我好嗎?我都有空。」他稍稍放鬆了手上的力度,剛剛一時緊張,已經把皓祲的手握出一圈淡淡的紅印。

 

「我……」

 

穆希低下頭看向皓祲的臉,那祖母綠色的眼睛驚慌的轉動著,臉已紅得透出光來了。他聞著皓祲的頭髮滲著跟自己一樣的淡香,就好像是自己的氣味以髮泥的樣式留在對方身上。

 

他實在不想放手,但為了下一次的見面,他必須忍耐。為了讓皓祲早日跟自己親近,他必須適當地保持著距離。

 

「我會期待你的電話的。」他特意彎下身去,在皓祲白色的貓耳旁小聲道。看著貓耳因話語間的吐氣而抖動,他笑意更是變得更濃。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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