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祲最近有個煩惱,讓他靜不下心來完成工作。他的手機一直會不時跳出訊息通知,讓他知道有個人有空可被邀約,也提醒著他有個人一直在等待他。他雖然都會去讀訊息的內容,但他都沒有回話。
面對自己毫無反應的做法,對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仍然堅持著;不時拍拍小東西的照片,告訴自己這個東西很可愛,或是話題帶到之後自己有什麼行程,暗示著他的行程上,都留有空檔。
傳訊息過來的帳號,大頭照只有一張照片,長長的影子落在地上的照片,但帳號對應的電話號碼,倒是讓皓祲能確定對方就是穆希。
對皓祲而言,這些訊息雖然擾人卻又有趣。一方面是穆希總是能留些逗人發笑的內容,另一方面,對於穆希的私人生活,他其實也感到十分好奇。若仔細看照片,其實都不難發現,除了穆希想表達的主旨外,基本上是無法找到其他資訊的。照片會刻意很靠近主體來拍攝,即使是拍攝環境,也會特意避開建築物,地標、路牌等東西。即使是攝影會反光的物體,不知為何也看不到倒影。
皓祲對此並不感到反感,他了解穆希的工作風險有多高;正因為是賣命的工作,所以更會在意自己資訊的保密度。
他對於穆希在這方面的謹慎,反而鬆了一口氣。對於在乎的人,自然是希望他一切安好的。雖然知道對方的工作風險極高,但他也沒有立場去要求對方更換工作。
在乎的人?皓祲暗自為腦海中很自然地用到這樣的形容詞而感到意外,然而這卻是不爭事實。他在乎穆希,否則他大可把對方封鎖,就自然一了百了。但是他被自己的好奇心打敗,他想知道穆希的事,能了解多一點也是高興的。但另一方面,他又處處提醒自己不可放縱。穆希就像是毒品一樣,一旦沾染了,就只會讓人想要索求更多。也因此,他一方面忍不住去讀收到的訊息,另一方面卻一直沒有回覆。
上次穆希留下的話,讓皓祲變成負責邀約的一方,著實讓他感到十分的苦惱。相較於收到邀約,他主動邀請的話就沒有辦法找到理由去解釋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的出席了。讓他更煩惱的是,應該邀約去哪裡、去做什麼呢?對於穆希而言,想必已經去過很多地方了,也沒有什麼新奇的事能吸引得了他了吧。去餐廳品味美食?兩次的會面下來,他感覺穆希比自己懂得的更多。
皓祲脫下工作用的眼鏡,往後一倒下,就直接躺在地上了。他正坐在地板上,床邊的這個小茶几就是他的工作桌。小小的床邊空間堆滿了各種書籍、紙張、資料。前方的小筆電正亮著,而那空白的檔案只有幾個孤單的文字。
他實在無法專心,感覺腦中被各種資訊壓擠著,現在的他既無法解決穆希那邊的邀約,也無法專心在稿件之上。電腦響起了通知,他坐起來看到閃動的通訊軟體;他知道,是新來的責任編輯來催稿了。
【譽牙】:午安,老師,抱歉打擾了。
看著畫面「…輸入中」的符號閃動著,皓祲決定先等看看,並不急著回話。
【譽牙】:不好意思,老師想必是在趕稿中。打擾你寫作實在是萬二分抱歉,在這邊請讓我先鄭重道歉。不過因為稿件的要求有所更改,所以不得不來告知一聲,因為印刷廠有另一份刊物需要先趕工,所以原來劃定這週末要交出的稿件可以緩後到下週後再交稿。
【皓】:明白。
【譽牙】:另外上次合作的書商有送來溫泉會館的招待卷,老師要不要趁這個空檔去休息一下呢?
【皓】:那就麻煩你寄過來了。
【譽牙】:好的,我明白了。另外還有收到一份包裹,我已確定過是安全的,並且已經轉寄到老師家,應該今日會到,請老師再多注意哦!辛苦老師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沒一會,就看到電子郵件的信箱中收到了譽牙傳來的信件。皓祲注意到同一封電郵還備份發送到他本人的信箱,讓寄信者可以確定信件有真正送達。新的責任編輯處理事情的確細心又俐落,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在最初,當他得知編輯藍鳥小姐得休生產假了他還有點擔心,沒想到新的編輯既好相處,能力也高,著實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看著電郵附件的招待卷,他隨手在搜索引擎中鍵入了會館的名字。網路上的評價都甚好,他輕點兩下滑鼠,就看到了會館的介紹和照片。經營了百年之久的溫泉館,有著天然的露天風呂;會館以和式的風格規劃,除了木造的門廊外,還有精心打理的庭園景貌。
一切都看起來很吸引人,看來的確是個適合放鬆的好地方。去休息一天,再把稿件完成,也好像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叮 ——」
特別調整過音量的門鈴小聲地響起,門外的人聽不見門鈴聲,像是為了確認,又多按了兩下。
「叮 ——叮 ——」
「來了。」為了避免造成對方不便,皓祲趕忙喊了聲。
他站了起來,快步往大門走去;看來的確有必要在門鈴旁貼上「請只按一次」的提醒了。皓祲開門簽收了包裹後,朝送貨員點頭謝過才關上門。
小小的包裹卻比想像中還要重,大小不過約二十立方公分,卻得雙手捧著,十分沉重。既然譽牙已經確認過包裹沒有安全的疑慮,他也不擔心會是什麼危險物品。他慢慢走回工作桌前,把包裹打開後,再小心地移除裡面一層一層的防撞包裝,直到最後,呈現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一個大理石雕像。
而作品的主題正是埃莫和普塞克。
他馬上就知道是誰送來的禮物了。
跟展覽中的作品不同的是,雕像中兩人相擁而站,埃莫張開了自己的翅膀,同時抱緊著普塞克;而普塞克應該是已得到了美神的稱號,她的背上多出了一對蝴蝶樣貌的翅膀,手中握有燦爛綻放的花朵。
石像雖然小,但並沒有因此失去該有的細節。白色的大理石,在光照下隱約泛出近乎白色的粉紅溫潤質感。使得石像的肌膚帶有活人氣息一樣,透著半透明似的光澤。而他們的服裝,貼伏於身上,流動的線條靈活了他們的動作。隔著陽光,埃莫的羽毛翅膀薄得能透光,逆光下可看到石頭的花紋,使得原來純白的翅膀,隱含著橘色的、棕色的顏色,像是層層羽毛間的陰影似的。兩人之間親昵的動作和那小臉上揚溢著的微笑,都使得讓看的人感受到那種快樂。
精細的造工讓皓祲忍不住一直細看;這麼小的石像卻能做到如此精美的程度實在不容易,想來一定價值不斐。雕像旁還有一張沒有署名的卡片,紫色和金色線條在厚實的白紙上有著飛舞般的字體。
「美好結局發生在愛和靈魂的合一。」
愛和靈魂,正正就是埃莫和普塞克的名字意思。
帶著雙重意義的句子頗有巧思,讓皓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皓祲可以想像,收到一份這麼用心又昂貴的禮物,沒幾個女生能抵擋得住的。
「收到這麼貴重的禮物,這下不邀約不行了。」他喃喃道,邊往手機裡鍵入訊息。
不過幾秒,馬上得到對方傳來的回覆,行程也就這樣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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