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提著旅行包,皓祲站在溫泉會館的大門外等候著;他穿著簡單的藍綠格子襯衫,外面配上駱色的針織外套。下午的溫度並不算很冷,真要說也只有一點寒意而已。但踏入冬初,只要太陽下山以後,溫度就會快速轉冷。
穆希從不遠處走過來,剛剛去停車的他,背著軍事風的綠色後背包,輕快地朝自己走來。從他的表情中可看到他心情正好,就只差沒哼出歌來了。
又等待近了一個月,總算等到皓祲的邀約了,還是三日兩夜的溫泉之旅,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不過考慮到對方難得開口了,他是絕對會答應的。他們約好直接在會館會合;雖然他大可直接飛到約定地,但考慮到結束後回程的安排,他還是租了車直接驅車前往。
「等很久了嗎?」他輕鬆地先開口。
「走吧?」皓祲搖搖頭,小小地嘆了口氣,不自在地走在前方:「得先去辦理入住登記。」
老實說他對於接下來的三日感到略略的焦慮;當初自己疏失,沒有細看招待卷上的說明,就發出了邀約。在穆希同意後,他單純是想著為了方便行程上的安排,而先把招待卷傳給對方。若不是穆希查看後回覆他會空出三日來,自己都沒發現原來不是即日的招待卷。
但事情已經敲定了,皓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這下也只好硬著頭皮去面對了。幸好的是,打電話確認時櫃檯的服務人員告知可以安排兩間獨立單人房,這樣他晚上還能躲回房間內喘一口氣。
想到這裡,好像又沒有那麼焦慮了。
走進會館後,空氣中便有種淡淡的木頭氣味;大廳主要以檜木裝潢,並配以大片的落地窗讓自然光線可以盡情灑落,讓進入會館的客人可以感受到四季的變化。大廳一側近四米高的窗戶,可以讓進門的客人直接看到會館內的庭園;那是一片以松竹等常綠植物,配以水流、小塊原石堆砌出來的雅緻景色。
「您好。」櫃檯後的男性服務員揚起了笑容,禮貌地閉眼點頭示好,再重新站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有預約兩位。」皓祲點點頭,出示了手機中的招待卷。
「入住需要登記,麻煩請給我您們的證件。」
皓祲給出了自己的證件,才想到穆希會有證件嗎?以他的身份,會不會造成他的麻煩?在他正在苦惱的時候,穆希卻很自在地從皮夾拿出了證件,放到檯面上。
也是,入住需要證明文件是常識,穆希想必已先有所準備了。皓祲想著,邊覺得自己愚昧極了。他好奇地看了穆希的證件一眼,看起來跟真的一樣,但名字的地方卻是寫著:柯爾佛斯。
給出了證件後,穆希背向櫃檯站著;他環視著四周,到處的客人大多是成對的。依據人們的互動,可看出客人的類型;若不是夫妻,就是年輕的情侶,偶爾也可看到兩、三個女生一起的,就是沒看到有兩個男的約出來。
他瞄了皓祲一眼,對方看起來也沒有刻意打扮或跟自己顯得十分親近,想必是肯定是沒想到這點。過於單純這點,這麼多年了還是沒變,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皓祲。
「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們失誤了!」服務人員的聲音引起了穆希的注意,他回過身,看到服務員緊張地不斷躬身,一直道歉。
「應該是我們的員工預約成雙人房一間了。」
皓祲沉默地暗白懊惱了起來。進入大廳後看到到處盡是成對的情侶,他才意識到邀請一個人去泡溫泉背後暗示的意味。本來想著會分成兩間單人房,也許能消除不在他本意之中的暗示,但這個主意也被意外打碎了。
「有可能幫我們安排一下嗎?」皓祲沉思了半晌,復問。
「因為預約都滿了的關係,所以……」服務人員求助似地看向穆希。
「沒關係,雙人房就雙人房吧。」穆希無所謂地拿起了櫃檯上的門匙,一手拿起了兩人的行李。
「反正都是老朋友了,想著要來放鬆的,就不要煩惱太多了。」
在皓祲來得及說什麼之前,穆希已經自顧自地開始找尋著房間。服務人員慌張地快步追上去領路;皓祲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看來事情已成定局了,現下他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他們穿過長長的廊道,很快就到達了雙人房。房間的格局很大,雖然是定位為雙人套房,但室內空間可容納的下三人到四人;房間內鋪滿了塌塌米,故推門而入已可以聞到淡淡的草香味。在玄關脫下鞋子後,走進房間,左右各有一道木頭拉門,一側為浴室另一側則為洗手間。
繼續前行後進入大房間,一進入後便可看到客廳外自有一個小庭園和迴廊。從房間入口處直接轉向左側再往內走,則會轉入睡房的位置,一張雙人彈簧床墊倚牆而放,上面還備有乾淨的寢具。雖然是個和風會館,但卻放棄了傳統的地鋪,想來應該是為了有更好的睡眠品質吧。
客廳和睡房雖然都沒有牆壁間隔,但利用傢俱擺設,可感覺到空間的劃分。
穆希走進客廳處,那裡沒有沙發但有四張和風椅圍著茶几而放,看起來是打算讓客人有喝茶看景的設計。他再往前走到小庭園的位置,庭園外是一道超過兩米白色不透光的石牆,既保障了住戶的隱私度也讓宵小無機可乘。
「真的很抱歉造成你們的麻煩,晚點我們會送上特別招待,床的部分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再準備多一套床鋪,但恐怕會是地鋪而不是床墊了。」
「沒關係,我們需要的話再跟你們說就好。」穆希把眼光從外牆收回來,禮貌地回道。
「好的,那我先離開了,如果有需要什麼服務請按一下電話跟我們聯絡就可以了。」站在玄關處的服務員再次鞠躬,並道:「再次為我們的失誤跟兩位道歉。」
待服務員離開後,房間又回到一片寂靜。皓祲看著床墊,內心一片懊惱;他雖然很介意要共睡在一張床上,但因剛剛穆希已先回話了,所以他也無法提出自己的想法,不然反而顯得他很在意這事。
穆希打開衣櫥,裡面備有供會館內用的浴衣和毛巾。他回頭正要說些什麼,卻發現皓祲正盯著床墊默不作聲。
「如果很在意的話,我再請他們準備地鋪,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
穆希的聲音冷不方在自己耳邊響起,嚇了皓祲一跳。他猛地轉身,卻撞到穆希的胸膛。他感到自己臉上快速地熱了起來。
「沒事,我不在意。」不知為何,皓祲硬嘴皮子頂回去了。
即使皓祲反應是那麼的明顯,穆希也沒有點破,只是笑了笑道:「那換衣服去泡湯吧。 」
快速換過了浴衣,兩人便準備往露天風呂走去;皓祲跟在穆希旁邊,眼睛卻不時忍不住偷看著。穿上浴衣的穆希著實好看,明明只是灰綠色的簡單棉布和墨綠色的腰帶,在他健碩的身體上卻顯得十分合適。相較之下,骨架較小的自己,則穿不出那種男子氣概。
穆希當然感覺到皓祲的視線,但想到自己是被欣賞中,他倒也不介意皓祲再多看點。但皓祲也只是多看了兩眼,就忍耐地轉過臉去看著周邊的風景。
風呂館位於會館的另一側,需要穿過中間的大庭園才能到達。兩人像是散步般慢慢走著,但皓祲漸漸感到周圍的人投來越來越多關注的目光。想來應該是穆希的關係吧,每次外出時,總是會因為他的光芒而吸引著眾人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皓祲很快發現自己有另一件更值得他苦惱的事,而無法把心思再放在別人的目光上了;進入館內,站在大型風呂池入口前面,現在他該脫掉浴衣了。
在皓祲行動之前,穆希倒是很自然地脫去了浴衣,再把浴衣放到入口處的置物櫃內。他身上只剩下黑色緊身短版泳褲。他健碩且無傷痕的身體讓皓祲慌張地側過身,只能假裝鎮定地緊盯著置物櫃、像是在研究櫃子是否能上鎖的樣子。
穆希不以為意,拿著浴巾徑直走進淋浴間。皓祲偷偷喘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緊張後也脫去自己的浴衣,把衣物折疊好後才放入櫃內。他身穿較鬆身的孔雀藍色的短褲,拿起備好的鬆軟浴巾,挑了個淋浴隔間簡單地洗掉身上的髒污。把身上的水用浴巾吸掉,他先把浴巾投入收集籃內,才推開了往露天風呂池的門。
室外的溫度隨著日落正漸漸下降,正是泡湯的好時候;浴池以自然的石頭造景圍出兩三個池區,每個浴池的入口都加了止滑墊及扶手。溫熱的水池因與空氣之間的溫差而漫著淡薄的煙霧。
穆希早已先進到池中坐下。他閉著眼睛,雙手手肘則擱在池邊;手臂的線條分明,二頭肌肌肉即使沒有出力也微微隆起。皓祲試著放開不自在感,慢慢走進池中,在跟穆希同側但略略遠一點點的地方坐了下來。聽到水聲,穆希張開了眼晴,卻看到皓祲抱著膝,下半張臉藏在水中的模樣。他無聲地偷笑,但也沒有馬上靠近過去。皓祲的緊張和不自在,他都理解是因為皓祲對自己身材沒自信之故。
兩人在池中就靜靜地坐著,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隨著天色漸漸變暗,室外的燈具也慢慢亮了起來,散發著柔和的光。許是四周環境開始變暗後視野變小,皓祲也因而較能放鬆好好坐著。
天然溫泉水的溫度比體溫還要再高一點,泡在微燙的池水中讓整個人的血流循環都快速流動了起來;他的皮膚泛起了玫瑰色的紅,心跳也因池水而加快。他好像還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脈動感,在慢慢傳到四肢百骸去。
「自在點了?」溫柔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
穆冷不防的靠過去,讓他心跳漏跳了很多拍。
「多運動身材就會變好,就不用怕了。」
但我怕的是你呀。皓祲默默想著,卻沒有把話說出來。
「總是冷不防出現。」他又縮了起來,抱著膝著喃喃道。
「是小皓你不知道老是在想什麼,不專心的關係。」
穆希輕笑了數聲,靠了過去。移動之間,兩人的肩膀輕撞在一起,而隨穆的動作,水面也盪漾著波紋。皓祲怔怔地看著水面的紋路,感到自己心中也像是這池水一樣亂了。
「你看,又在發呆了。」穆希很自然地欺近,輕彈了一下皓祲的額頭。但這動作之後,他沒有退回原位反而看著皓祲的臉,等待著他的反應。
皓祲的頭隨著穆希的動作,微微往後;他往上看向穆,綠色的大眼反映著鄰近的燈光,水靈水靈的。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穆希隱約聞的到皓祲的氣味;明明一樣是浴場提供的沐浴乳,在皓祲身上散發出來的卻有種淡淡的甜氣。
又是那陣氣味,使得他心頭有某處柔軟的地方突突地跳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柔軟。他被一種感覺催動著,相連的肩膀處傳來的溫感,讓他想要更多。他的手想要把眼前的人抱住,但大腦卻遲遲不敢行動。
皓祲只是靜靜地瞅著他看,不發一語。隨著他眨眼,那淡色的略長的睫毛也扇了扇,並隨著水的熱氣微微抖動著。穆希心神一亂,臉就要靠近下去。
「你們也是來放鬆的嗎?」一個柔軟的聲音說道,聽起來叫人舒服。
穆希被聲音所打斷,那些被衝動所驅使的動作都驟然停下;他立馬定過混亂的思緒,抬起來頭來像是沒事一樣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差一點就做錯事了,他暗自吃驚。但他剛剛想做什麼?
「我們剛好也是兩人耶。」那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可愛的女生,小巧的圓臉上笑顏滿分。灰綠色短髮軟軟的,還帶一點鬈度。她身後還有另一個女生相陪,短直髮以挑染的方式染成了內淺外深的藍。
相較之下,站於後方的女生則一臉冷酷。
剛好可以湊成兩對的人數組合,讓人明確理解到對方的靠近意圖。穆希笑了笑,退後依著池邊靠著;他自然是讀的懂對方的意圖的,但他想看看皓祲要怎麼應對。
沒等對方回應,灰綠色短髮的女生就自顧自地邊說邊走進池子中,她嬌呼一聲:「哎唷,好熱哦!」
「你們應該不介意一起泡吧?」她嬌滴滴地朝穆希看去,雙臂好像有意般微微收攏,使得胸前更顯得更引人注目「我是琴舒,你可以叫我舒舒。」
另一位女生看似毫無興趣,並沒有一同進入池中,卻只是坐在池緣靜靜看著三人。皓祲好奇看著,意外對方好像對穆希沒有感到興趣。像是感受到皓祲的目光,對方把盯著池水的視線轉迎上皓祲的眼睛。她的黑曈平靜得像墨水,完全看不出一點情緒起伏。
「碧。我的名字。」
「皓。很高興認識你。」意外地皓祲覺得對方沒有外表那樣的難以接近。
「是那位最近很有名的作家嗎?」碧揚起了眉毛,但語調還是很平靜。
「也不算是什麼事。」皓祲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名」
「外表很吸睛所以很有名。」對方想了一下,又補上一句:「不過我滿喜歡你。」
「謝謝你啊。」皓祲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但有人喜歡他也是不錯的吧。
「不,我認真的。我有買你的詩集。」
穆希一邊接受著舒舒的熱情,禮貌地聽著對方自我介紹,心思卻不由自主地在皓祲那側打轉。他們兩人的音量並不大,幾乎都被舒舒的聲音蓋過去了;聽不見內容,但看著他們互動及氣氛好像不錯,他心中燃起了一絲不悅。
「柯爾,柯爾你看看我嘛。」舒舒抱住了穆希的手搖了搖,不時不小心地撞到胸前的柔軟。
穆希回過頭,看著舒舒嘟著嘴看著自己;他什麼時候已經轉過頭去、直接看著皓祲了?
「抱歉,另外那位也是你的朋友嗎?」穆希臉上堆了一個笑容,語氣輕柔得像羽毛一樣。
「嗯,碧是我的好姐妹哦!這次出來玩是舒舒叫她來的哦!」舒舒看著穆希的笑容忍不住也甜甜地笑了起來,還好天色已黑,否則她臉紅的模樣一定叫對方看見了。
「哦?」
「不然碧都一直只在家裡看書呀!這麼好的天氣,不出來玩玩怎麼合理呢!你說是不是?」
喜歡看書嗎?穆希眼角又轉過去瞄了一眼,皓祲和碧兩人已經自在地聊了起來了。穆希忽然從池中站了起,鬆開了舒舒抱著自己的手。
「我是穆希。」他走到兩人中間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裝作輕鬆地笑說:「我們差不多該去用餐了,抱歉我得把他先借走啦!」
「怎麼了?」皓祲摸不著頭腦,邊順著穆希的動作,被拉上岸去。
「我肚子餓了,想吃東西。」
在皓祲要回什麼話之前,他回過頭,藍色的眼睛直直看著皓祲,霸道地說:「陪我。」
穆希的頭髮還淌著水,水珠散落在肌肉分明的軀幹上;皓祲吞了一大口口水,只得點了點頭,慌張地轉開視線。穆希這才滿意地放開抓住皓祲的手。意識到身上都是水,他抓過椅子上的毛巾擦掉自己身上的水,皓祲卻只是站著沒動。巾。
「我的洗完澡就丟回收籃了。」看到穆希疑問的眼神,皓祲先行解答,神情尷尬。
「給你。」穆希把毛巾蓋到皓祲的頭上,揉了揉他的頭。「走吧。」
穆希用過的毛巾恍惚還帶著他的氣味,皓祲慶幸自己的臉被毛巾蓋過去了,否則他可不知道要怎樣為臉上的燥熱找到理由。
「舒舒剛好也肚子餓,一起去餐廳用餐好嗎?」舒舒忙也從池中站起,回到岸邊。
「舒。」碧站了起來,拉住了舒,眼神示意著不要。
但琴舒摔開了她的手,重新靠去穆希那邊。她纖細如青蔥的指頭輕輕放到穆希的手臂上,柔柔地搖了搖。
「一起用餐聊天,人多比較熱鬧嘛,對嘛?好不好?」
皓祲看著舒舒自然地又拉起了穆希的手,整個人都幾乎都要靠到穆希身上了,那麼露骨的意圖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穆希沒有回話,卻像是正在等待皓祲的反應;他心念一轉,微微地笑了,反而先開口說話了。
「既然女生都開口了,我們也就兩個男生而已,一起用膳聽起來也不是什麼壞事。」皓祲淡然的說,不意外地看到琴舒馬上用力點了點頭,高興的要跳起來了。
穆希沒有說話,既然皓祲也同意,他也就不再堅持。心中雖然略有不悅,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漫不經心地跟琴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邊往更衣室走去。
皓祲和碧走在他們兩人身後,也一同朝更衣室走去。
「抱歉。」碧走在皓祲的旁邊,小聲的說。
「唔。」皓祲輕輕搖頭,道:「怎麼道歉了?」
「舒從前就是這樣,看到感興趣的男生都會很積極的,也不太會……看場合。」
「沒事。」皓祲沉默了半晌,苦澀地道:「那種主動積極,也許是其他人也會想要的個性。最少有爭取過,若因而能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更是錦上添花了。」
碧偷看了皓祲一眼,夜色太黑,叫她看不見皓祲的表情,但隱隱地她感覺皓祲的臉色不太好。不過才剛見面就打探別人的事,並不是太好,碧節制地叫自己別多想,默默地跟著大隊行動就好。
他們分別簡單洗過並換回了浴衣後便朝餐廳出發;時間已進入晚上的用餐時間,餐廳內能聽到其他客人此起彼落的用餐聲。他們按照餐廳的安排,坐到窗邊的四人桌。在皓祲能選擇位置之前,琴舒已經坐在穆的正右方,而他的左邊是窗戶。碧站著,看了看皓祲。皓祲只是微微一笑,讓女士先入座。是故他坐在琴舒的對面,穆希的斜對面。
配合著漸涼的天氣,本日的晚餐是火鍋。在各人選了自己喜愛的食材後,餐點很快就送上來。餐點除了自選的主食外,每人都附有一盤非常新鮮的蔬食和一碗米飯,配著清澈香醇的湯底,晚餐看起來特別吸引人。
舒舒一直試著跟穆希聊天,主動詢問對方的興趣和活動,不時還配合著刻意討好的回應。穆希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雖然沒有很專心在兩人的閒聊上,他還是可以發現每次只要回話時,對方就會以更熱情的模樣回應著。
穆希在進食和回應之間,抬頭看了一下另外兩人。因著需要回話,自己還剩下最少一半份量的餐點,而皓祲居然已經近乎要吃完了。皓祲的臉微微泛著用過餐後的紅暈,和因吃著熱鍋而滲出的些微汗水,這一瞥眼竟使穆希有一瞬間出神。
琴舒只顧著講話並沒有注意到穆的表情,但坐在正對面的碧卻看到了穆希的反應。她瞄了一眼皓祲,對方正在專心喝著送上來的冰茶。她彎過身伸出手,取過皓祲的甜點,暗暗打斷穆希的視線。
「阿皓,可以給我吃這個嗎?」
碧把東西取過來後,才想到自己還沒詢問對方同意,她搖了搖手上的布丁杯。皓祲為難的表情讓她噗哧一笑,又補上一句。
「不然我們交換著吃?」她指了指自己的奶酪。
「好。」他高興地同意了。
當初自己為這兩款甜點要選哪個有小小苦惱過,現在有人主動要跟他分享,自然是好的。看著兩人自然地互動,穆希心中又一陣不願意。但看著被自己理解為「好朋友」、「好兄弟」的皓祲能跟別人好好相處,他理應感到高興才是。更別說如果能發展成情侶,對皓祲來說,應該是美事一樁才對。
發展成情侶?他對這想法感到沒由來的煩躁。
萬九和自己身邊都從來不缺人,但也鮮少發展成什麼情侶的穩定關係,因此要他想像皓祲跟誰在一起,也實在不容易。這些年來,他已經沒有興趣跟別人建立穩定關係。這些人際關係只會讓他難以保持原有的自由,也必須因這層關係放棄掉部分自主決定的權利。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是為了自己才會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因為他的體貼、他的溫柔,就是因為他的外觀,或是花費上的不吝嗇;每個人喜歡他,都是因為他先對別人好,而不是真正喜歡著他這個人。
說到最後,所有人都只愛自已而已;愛情,也不過是美化這種互利關係的名詞。
難道說,他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套到皓祲身上,所以才對他會跟旁人發展穩定關係而生氣嗎?
兩個人在他面前就這樣興高采烈地交換著吃東西,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剛熱戀的小情侶一樣;分吃食物還交換心得,還會藉著要吃對方手中的甜點,產生肢體上的觸碰。兩人也不過剛認識不到幾小時,就已經熟絡到這樣;他還記得皓祲是個怕生內向的人,不過就幾年沒見,他卻已經可以隨便跟別人發生關係嗎?
跟碧正在聊著天的皓祲好像感覺到穆希的視線,轉過去看,卻看到穆希正笑意滿滿地跟琴舒在講話。可能是自己多想了,穆希怎麼會在有女生的場合,還注意著自己呢?
「吃好飽。我要去走走。」碧把吃完的甜點碗隨手放回到桌盤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好哦!」舒甜甜地笑,揮了揮手。
「晚點在房間見。我去隨便晃晃。」碧點點頭,簡單交代了一下。
「那我也去。」皓祲忽然揚聲道,想到若只剩下他一人,他就得看著兩人打情罵悄的樣子,還不如跟碧一起去走走來的好。
碧聳聳肩沒有反對,她把會館提供的棉布羽織穿了起來;一旦太陽消失了,溫度就進入讓人感到寒冷的程度。兩人就朝著庭園的方向,往外走去。
「碧剛剛笑了耶。」
「有嗎?」用著不是很感興趣的語氣,穆希回應著。
「她很少笑的,最少我記憶中她不是愛笑的類型。」舒舒咬著甜點湯匙,邊說。
「舒舒,你想要吃嗎?」穆希舉起手上的奶酪,笑了。
他早注意到皓祲在甜點上搖擺不定,所以他才選了與皓祲不同的奶酪,沒想到卻被人捷足先登了。實情是怎樣根本不重要,他也不打算告訴旁人,因為這樣的事,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面對碧和皓祲之間的互動,穆希只覺得不愉快。這種煩躁不安的感覺讓他感到自我厭惡,就好像時間回到三年前那樣,每每只要碰上皓祲,他就會迷失自我一樣。跟三年前不同的卻是,現在的他很清楚了解自己喜歡皓祲,也可以看的出皓祲對自己有著的好感,但他並不打算戳破兩人間不言而喻的狀態。
他冷冷地想著,自己定能如同三年前那時,以自制力處理好兩人相處的距離;而眼下的琴舒就是轉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穆希把自己的甜點送到對方手中時,指尖刻意輕撫上對方的手背,邊把兩人的距離拉近;跟他預期的一樣,對方的臉染上了一抹紅霞。這種輕鬆好懂的需求,對他而言根本不費力就可以理解。他何必把精力和時間,花在理解自己為何對皓祲有著異常的執著?
舒舒害羞又高興地笑了,把編成短短的小辮子的繞到耳後,她接過盛著甜點的玻璃杯,卻捨不得收起自己的手。這位外觀俊美的男士,總算被她打動了,她對自已感到自豪又驕傲。
穆希的指尖都涼涼的,是因為自己體溫太高嗎?那麼自己定能溫暖起對方的身體。舒舒胡思亂想著,不由得又笑了。今晚得請碧借一下寢室位置啦!不過攪不好碧也跟那位皓祲相處的難分難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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