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喜歡上我》第十三回

 那門才剛被推開一個縫隙,便聽到爵士樂輕盈地流出。酒館闢出一隅並搭了個簡單的舞台;台上目前僅有一位鋼琴手和低音大提琴手,兩人正用樂器譜出一首首經典的歌曲。雖沒有主唱,但因為樂手的默契,加上不定時加入的隨性表演,整體聽起來仍然頗有特色韻味。


酒館內的格調簡單,以大理石和黃色燈泡為主調的裝潢使得店內揚溢著溫暖感。不管是店內的燈飾、餐具或是桌椅,都是以金色描邊、黑色主體為主調。而吧台後站著的酒保,以及在店裡走動的服務生,身上都穿著同樣規格的大地色背心西裝、淡色細紋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也都整理得十分整齊嚴謹。


在看到進門的兩位男士後,酒保禮貌地點了點頭,才低頭回到擦拭杯子的活兒上。


也許是因為還沒到高峰時間,店裡只有約三分之一的人流量。穆希快速環視四周,敏感地察覺到店內散落的人群間有著不太和平的氣氛。四處不時傳來打量的眼光,卻大都往吧台投去。那有著狐尾的酒保視而不見般毫不緊張,依舊以自己的步調進行著日常的工作;他那兩尾黑色柔軟帶光澤的膨鬆尾巴,正隨著音樂輕輕擺動著。


穆希看了一眼萬九,兩人便有默契地走到吧台找了個位置坐下。酒保把手上乾淨的白抹布折好後才走近他們二人;先是送上折得方正的熱手巾,再開口詢問需要的酒種。由於時間尚早,加上晚上還有事情安排,穆希並沒有喝酒的意思。倒是萬九爽快地點了一杯琴湯尼。酒保為萬九送上酒,又替穆希送上一杯冰水,才回到吧台後方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們兩人不作聲響地打量著四周,邊假裝無事般簡單閒聊著。坐在酒保正前方的人類男子,則剛好從朝向表演台轉過身看向酒保,並趁著對方空檔開口聊起來。音量不算很大,並不容易聽清;直到台上一曲結束,而表演者剛好要休息片刻,那才有停下的空隙讓穆希才聽到兩人的對話。


「假如對方渴望的是錢,那就給他嚐嚐富有的滋味;假如對方渴望的是名氣,那就給他感受追捧者的盲目支持。假如對方渴望的是物質,那就給他各式各樣的享受。」


聽著這一番毫不煩惱的發言,穆希從杯子的邊緣悄悄地打量著對方;穿著用料高級、精緻講究的正裝,左上胸口領袋裡還放了酒紅色緞樣的口袋巾,而袖口處若隱若現的精工手錶雖然非金造,但作為主要材料的黑晶石同樣是稀有之物。雖然整體都作偏向低調的服裝打扮,但只需要細看便知道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在這酒吧裡坐著一位如此成熟打扮的男子,倒有點格格不入了。對方的外表已近中年,但那棱角分明的臉和一對英氣十足的劍眉,讓人不難相信他想必曾經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那種男性。然而他的氣息十分沉穩,絲毫不帶流連於玩樂的輕佻。


「你知道嗎,這就是要把人拉進無底深谷的方法。只要曾經擁有過,就難以接受失去。」他看著杯子,透明如水的酒配上透徹的冰塊,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簡單。但只要他搖搖杯子,冰塊撞擊下卻能讓酒水又湧出一堆氣泡,杯底轉眼又被泡沫所蓋過去。酒保似笑非笑地聽著,並未有插話。兩人間像是認識已久,雖沉靜了半晌,但氣氛一樣平靜,未見尷尬。爵士樂又開始演奏,那緩和平靜的曲子把寂靜悄然地填滿。


「如同渴水的人,若只給他一滴水,他們便是絕對不會滿足,反而激起更強烈的欲望。他們會不顧一切的,只想要更多。」


他厭煩地皺起了眉,又重重地嘆一口氣。他用著指頭輕輕將杯子往前推,而杯身的水在桌上留下一道水痕。他以粗實的指頭玩著桌面那道水跡,煩亂地把水抹開。那水雖倒映著店內的燈光,但更多卻只是黑色桌面的死寂。


「假如活著只是為了滿足種種欲望,人生也太無趣了。在你們的世界裡,也是如此的無趣嗎?」


用著「你們」這兩字的原因是,說話的人是這酒吧裡唯一的人類;在黑吃黑的世界裡,人類實在是少見的。異人具有先天優勢;體能與體質讓他們輕易便把世界的黑暗面所佔據。世界的光明面以法律使得人類和異人間都平起平坐,但在黑暗的世界裏,異人便是法規。相較之下,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類,只能於自己同類間找尋利益。


但這人看起來卻是兩邊都吃個通透,否則怎麼敢在這異人的酒館裡自在地喝酒?穆希猜想這人定必是有著什麼過人之處,才敢在這裡進出。穆希無聲地打量著四周,最少有三、四個人固定地不時往這邊投以目光。那些目光並沒有惡意,但觀看者像是刻意掩飾似的低調打扮,再加上目光之間的交流,稍作觀察便不難發現這些人都是是那人類的護衛。


「我們的一生雖然較長,但也一樣會需要去滿足本能。但若只因欲望而活,並不能消除活著的苦悶呢。」酒保悠然地回答著,輕鬆地替對方換上新的酒。「有些東西,值得用一生去守候,也值得用一生去保護。」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那男子並未有被說服,語氣雖淡然但卻肯定;接過酒,他毫不猶豫就一口喝下。


「假如別人所想要的你都能給…」酒保也不急著反駁,想了想後,輕輕拋下一個疑問:「如果對方渴求的不是物質、也不是名氣或金錢。假如,他所渴求的是你?」


「那就可憐可憐他,給他一點施捨吧。感情也不值多少錢。」


「情感沒那麼輕易就能夠操控。」酒保輕皺起眉頭,略有不滿的辯道。「也無法用金錢去衡量。」


「世間上的一切都有個價位,而自制力與理性是讓我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他頑固地辯駁。「所謂的情感,不過只是一種手段。親情、友情、愛情,都可以因為金錢而被放棄,差別只是價格的高低而已。一千萬、兩千萬、一億、兩億?並不需要把情感講的有多高尚,若有所謂的情操,也不過就是金額不夠高而已。」


「我不曾為誰而陷入無可挽回的地步,亦不願為誰而犧牲自己。」他喃喃道,又喝下了一口酒。


「我猜,那可能是緣份還沒到而已。若有人因為錢而放棄了感情,自然也會有人因為感情而放棄了金錢。」酒保淺淺笑了,對方看起來雖然很武斷,但也看似在為誰而煩惱。


「有些事情,在你思考前,身體就已經先做出決定了。比如愛情,我聽說在第一秒見面的當下,身體就會決定好你是否會愛上這個人。當中涉及的化學反應,氣味、視覺、聽覺都決定了你是否會喜歡上對方。」


穆希聽著兩人的對話,不置可否。在第一次見面時,他的確被皓祲的氣味所吸引,但那就是愛情嗎?他也曾被獅茵的氣味所吸引,卻在更後來卻不再因她的氣味而心動了。那又代表了什麼?因為是聽著別人的對話,倒叫他無法加入討論,詳談一番。略帶點悶結的心情下,他瞄了一眼萬九;對方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喝著酒聽著音樂而已,想來也沒聽到剛才的對話。


穆希喝了一口冰水,手指像是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實際上正敲打著密碼和萬九對話。


「追蹤,人物在三點方向。」


萬九讀畢,朝酒保伸手點了一杯酒,在等待酒品調好前,他自在地走近那還在思考中的人類。旁邊那幾位已經被穆希看破的異人護衛都緊張起來;他們身體緊繃而微動,差一點就要站起來。因搭檔赤蛇的行動,穆希正好再次確定護衛的人數;而人數數量正如穆希觀察的,一共四名。


「也請給我同伴來一杯一樣的。」萬九傾過身,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左手伸手招了招,藉此吸引酒保的注意力,而另一手則俐落無聲地把追蹤咒的小紙放進目標人物的衣袋中。那人型的紙咒像是活著般輕顫著滑進對方口袋裡後,便消失不見。


萬九笑著接過剛調好的兩杯酒,順道也把帳目結了後才回到自己位上。


任務的內容僅希望確定目標目前的狀況,並不希望有任何衝突的發生,以免打草驚蛇;既然追蹤用的咒術已經放置好了,現下就只需要等目標人物離開酒館後,持續追蹤及定位就可以輕鬆回報任務了。後續的工作基本上穆希都幫不上忙,還需要等赤蛇先進行定位,再換他去潛入收集資訊。


換言而知,他本日的工作就算是暫告一段落了。他仰頭把萬九點的短飲酒一口喝乾,邊拿出手機把玩著。跟打開手機時幾乎是同一秒鐘,手機收到訊息。他飛快地點開來看,興致正好的他被潑了一頭冷水。


【我要出門工作。今晚不要來了。】


工作過後空下來的時間,本來是休息玩樂的時候,但這訊息澆息了他去玩樂的心情,而休息……他本計劃著要在皓祲家休息的。若皓祲不在,他也就打消前往那小得可憐的家的想法。都怪皓祲沒事去什麼工作,自己也養的活他,他何必還要去替別人工作。現下換他忽然沒了可做的事情。


想起來自己也很久沒回自己的住所了,平常不是上班就是往皓祲家裡跑,現下正好回去一下。心動不如行動,簡單跟萬九作了個道別手勢,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萬九看著搭檔臉色忽然變得難看,又轉眼離去,只是搖了搖頭,也懶得去阻止了。他輕輕敲了耳殼上夾著的通訊器一下,朝赤姌城撥了通電話,著美人兒們先準備好暖酒和美食,要準備一起來賞雪,以及做些能暖暖身子的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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