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喜歡上我》第十六回

 才剛提出要適度放假的烏鴉,現又瘋了似地工作著。他那曾經沉迷不已的手機,如今總安靜地待在口袋中,不再吵鬧了。赤蛇萬九看著同伴反覆不定的模樣,總覺得事情不單純。猶記得多年前他為了任務不得不把一個新相識的少年交了出去,而曾一度失魂落泊,但當年再怎樣也沒有現下那麼誇張。除了同樣不斷以工作麻木自己外,這次還總在一旁發怔,愁眉苦臉的又常不時嘆著氣。


那個模樣就像個初戀失敗的少年人一樣。


雖然萬九不知道那個對象是誰,但是能成功讓烏鴉沉溺到如此地步,可真是不簡單,他還真得為這對手拍手讚許一番。而且,眼下的狀況實在太好懂了,讓萬九都得費了萬二分的力氣才能忍住不去取笑他。


要知道在情場上從未失手的烏鴉居然敗在某人的石榴裙下,這可是得大肆宣揚的一件事呀。


不過笑歸笑,作為好兄弟,安慰還是不可少的。雖然一眼能看懂原由應是跟手機裡的那位相關,但畢竟烏鴉不願開口講及,他自然也沒有要主動去翻人傷口的興趣。那麼,他還能為烏鴉做些什麼事情呢?


萬九心念一轉,馬上想到了好主意,還剛好是他最擅長的事。俗話說的好,得不到的不要看就好了。若要驅趕失戀的心情,最好不要回頭看,趕快找下一位就對了。要趕快找個新對象,又有哪裡能勝過夜店呢?


既然工作狂先生又重新上線,那作為烏鴉的唯一好兄弟,自然就要肩負起讓他放鬆的責任了。說到玩樂,絕對沒有人能贏過身為統領娛樂集團、赤蚺城第一把交椅的萬九了。


「走走走,今日的工作都結束了,我們逛逛新開的館子去!」


容不得穆希拒絕,萬九直接強拉著他跑到新開的場子去找樂子去了。即使穆希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玩樂的心情,但萬九異樣的熱情使得他也只好勉為其難地應付一回。畢竟他之前已經推拒過好幾回了,且眼下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於是兩人就這樣在夜色剛要轉暗時,便往城巿裡最熱鬧的地方奔去。




瘋狂地晃動的光影中,紅色和藍色的燈光打在同樣律動中的人體上。高立在舞池前方的舞台上,漂亮火辣的少艾們在狂熱地扭動她們年青的身軀;身上那不多的布料隨著動作而不時露出一點春光,比起直接的裸露更能剌激在台下觀眾的視線。


音浪大得震破耳膜的節拍,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打著各人的神經,配合著酒精,同樣讓人麻痺。台上的唱片騎師正隨興地調動著音樂,帶動著台下的興奮;每一首音樂如同興奮劑般,叫台下的人擺動更賣力。


他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忘掉自己是誰;他們想要狂歡、不想要現實。如同舞池的泡沫般,一夜是短暫而夢幻的。男的在人群中悄悄地獲得了褔利,女的則是得到了別人的注視。舞台下人群的面孔是模糊的,分不清你我;店內各處的角落則有著各種男男女女,擁抱、接吻、扭成一團。


這裡只有你給我取的利益關系,沒有文化道德的束縛。



「這邊新開的,還不錯吧?」萬九朝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中的穆希道;久沒人同行,難得烏鴉共來一回,叫他心情正好。


萬九愉快地點著頭、擺動著身體,強勁的音樂節拍對他來說比起聲音本身更具刺激感。那種傳入他骨髓中的震動,讓他獵食的欲望只會越發越強勁。他眼神發亮,蛇舌也忍不住吞吞吐吐起來,感受著空氣那種糜爛揮霍的氣味。


「萬爺,今天怎麼那麼晚才到啊?」頂著一頭金光閃閃的頭髮,一個身材突出的女子伸出長腿,狂氣地輕勾到萬九身上。


她的身上並無多餘的衣物,修長的雙腿穿上了滑溜好觸感的細網蕾絲邊透明黑色大腿襪,襪筒以上便是細滑的肌膚,並緊接著性感的黑色暗花紋小褲褲。她那傲人的身材,在同樣是黑色的鑲鑽馬甲更是顯出其曲線。在她背後晃動著的華麗黑色獅尾,同樣的活力十足地劃破了空氣。


「一看這美腿就知道是我的小獅子。」萬九毫不客氣地撫上那大腿唯一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嘖嘖作聲。


「萬爺。」那女子嬌笑一聲,順勢地一個轉身就坐到萬九腿上,輕輕落入他的懷裡;她也不多作矜持,頭一仰,手一伸便是與萬九舌吻起來。


「這樣子可不公平喔。」另一個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到萬九的椅子後方,雙手往前順著阿萬的肩膀往下滑,就趴到他身上。雖然外貌不如前者般出眾,但是身材卻是更加的吸引人。


「呵呵呵。」萬九輕笑出聲,同時放開那水嫩的紅唇道:「這個觸感是小香珠嘛。還是你要我叫你……大乳豬才對?」


聽到對方語帶雙意的話句,對方抖抖彈性十足的豬耳朵,不氣反笑。


「難得萬爺出來玩,快來陪陪人家嘛。」那女生輕輕搖了搖阿萬的肩膀,用著聽了就叫人耳根發軟的聲音撒嬌道,胸前的雄偉自然也是一陣搖動。


「好、好。」萬九因而從椅子裡站起來,一邊朝懷裡女子白嫩的脖子上輕咬一口,手邊順勢勾住另一位的脖子,大手還順道摸上那富有彈性的嫩乳。


「那我先去忙嘍。」萬九滿臉春風得意地,離開前還對穆希打了個眼色:「反正夜店無淑女,烏鴉你也不用在這假君子了。不然一晚下來,可是會餓肚子。」


連搭話的意思都沒有,穆希只是揮了揮手催促萬九自個兒去找樂去,而他則繼續坐在夜店最內側的角落,喝著他的特調。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穆希猶如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懷抱中;那椅子的柔軟的程度竟讓他聯想到抱著皓祲時的觸感。


連一張椅子都可以讓他聯想到那個人去,穆希不禁在心中失笑了,笑容還沒消退,心中便又湧起一股苦澀感。


他好想皓祲,想到快瘋了。


已經整整兩週完全沒有聯絡,他多少次打開了手機卻只能看著對話訊息,寫不出一個字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挽回這一切。


他啜了一口酒、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讓酒在舌尖上滑動。辛辣的口感像火燒般快速傳遍了舌頭上的所有味蕾,同時又傳來了一種像咖啡般香醇的口感。在他把酒嚥下前,一對纖細的手無聲地輕輕撫上他的雙眉,描繪著它的形態。


「一個人喝悶酒?」低沉帶點韻味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著,那呵氣如蘭,正拂著他的耳畔。


這是一個明顯的邀請,更是他十分熟悉的互動模式;不用猜測,不用觀察,簡淺易懂。彷佛每個人的心思都已經白紙黑字的寫在臉上。他很清楚,憑著本能,他可以連話都不用多說,簡單地就和這女伴把一整個晚上的時光耗掉。


他不像萬九,需求大,胃口也大。再者,床第事他雖不會拒絕,但也沒有非做不可的高需求程度。與其說是享樂,倒不如說是供給的關係。他取得需要的溫暖,對方取得對應的滿足;只需要耗費一個晚上的時光,之後便乾手淨腳。從此你我了無關係,他日即使見面也不會相認。


曾經他真的喜歡過這樣的關係,貪圖那種簡便快捷。如今卻只覺得那是一種無情且冰冷的關係。他需要更溫暖的東西,他需要那種可以把他骨髓中的冰霜也通通融解的熱力。當他嚐過了真正的熱力,這些小火小燭的溫度,只叫他更感寒冷。


他睜開雙眼,藍色的眸子深逐得看不見他的思緒,但眼角卻微微地顯出一點倦意。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是他不會得到。無論是椅子給予的擁抱,還是來自他人的溫暖,都填不了他內心那個缺口。雖然他自知心中有缺,也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但如果要得到這個補足,他就需要放棄他的原則和自由。


而這點使他仍然猶豫不前。


對方的手再次滑過他的臉,冰涼的指尖叫他更是感到冷峭。他輕輕拂開了對方的手,卻沒發現自己的手比對方更冷。


「悶酒?」他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輕笑著反問。他的表情笑意十足,但眼眸裡和語氣中卻冷淡地暗示著拒絕。


「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下一杯,算在我帳單上。」


對方輕嘖了一聲,甚是不悅,但很快她又改變了目標,轉身離去。


情場無真心,這句話穆希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也毫不感到意外。他從沙發中起身,同時把杯中把剩餘的冰塊水喝下,作為驅逐烈酒用的淡酒。


能把真心交給別人的,又能有幾人?成年後他未曾得到過別人真心,更不要說他本人的真心不曾交予誰過。他的確喜歡皓祲,可能比起對獅茵有著更深厚的喜愛的程度;在對方開口告白之時,他其實感到意外又開心。意外的是他從來沒想過兩人除了朋友外,還能有成為愛侶的可能。而開心的則是,平常總是略有點冷淡的皓祲,原來對自己放了這麼多的情感。

因此在皓祲展示出心意時,他對於交往並不抗拒。畢章對方都釋出明顯的好意了,自己又同樣帶有好感,何樂而不為呢?交往對他而言更是件沒什麼難度的事,他熟悉一般人心中對交往的期望值;物資、名利,陪伴,這一些他絕對給的起。只是當他以為這樣就足夠了,卻沒想到皓祲提出分開。


的確交往再久,皓祲都不曾提出過什麼要求。他以為是皓祲不好意思開口,因此他總是體貼地給他買很多東西,主動地陪伴著他。但他從沒理解到,原來皓祲想要的是他只專注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從來都不會只專注在一人身上。感情只是一場遊戲,兩人互相付出自己的時間,來換取廝守相伴的錯覺。但既然已知是遊戲,又何必自欺欺人似的要求,又對彼此的關係追問到底?


他不是不能只守在皓祲一人的身邊,只是眼下他並不確定,他是否應該同意這樣的要求。


萬九曾說:「交往的重點在於自由。」


而獅茵也曾告訴過他:「一切的事物都需要代價,等價交換是這世界的鐵則。感情並不值錢,值錢的是因為感情而冒冒失失地做下的決定。」


感情到底是什麼呢?交往又算什麼?兩個人簡簡單單地找尋快樂,而不需要去限制,難道不可以嗎?過去的他總不懂得為何只能守在一個人身邊,更不懂得為何大家樂於失去自由。但是,如果自由是這麼的重要,那麼如今他真的自由一人了,為什麼感覺只剩下痛苦而沒有快樂?


難道他得放棄自由嗎?難道就是需要用自由,才能換得跟皓祲相處時的快樂?雖然躊躇,但一旦他靜下心來思考,自由和皓祲,他更想要後者。


他一定是瘋了,才想要放棄自己的自由去換取皓祲。但撫心自問,如果皓祲願意再給他機會,他真的甘心當個瘋子。最少,他會是個幸福的瘋子。


在皓祲跟前,他的法則總是會化為虛無。他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為了皓祲,放棄自己的原則。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皓祲比自己曾經以為的更為重要。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重視過一個人。


他為此感到煩躁不安;就像是他一旦承認了皓祲是這樣特別的存在,他的世界便將被顛倒。他的心臟突地漏跳了一拍。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的思緒混亂,費盡力氣想要理出個頭緒,卻不知從何開始。


他悶著心情走近吧台,並隨手把杯子放回吧台上。他剛要抬頭找著酒保,卻意外發現那酒保居然是那位有著黑尾的狐族酒保。回想起彼此間不曾有過直接的交集,且任務時的身分也不宜公開,穆希在腦中小心地理清了關係,避免走漏了秘密。


他朝對方比了個手勢要求續杯。


酒保拿出一只乾淨的新杯,再往杯中加入冰塊,最後才慢慢倒入威士忌。因為比重的關係,威士忌和冰水混合的交界,成了漂亮的虎珀色漸層。


「美好的晚上?」


把杯子墊在杯墊上,並送到穆希的前面,酒保順勢打開話題。隨意地聳了聳肩,穆希且不說破。


「也許?」穆希心念一轉,想到之前酒保有不少獨特的想法,他倒是有了聊天的興趣。「喜歡速食感情的話,就算美好?」


「來夜店的很多都不是單純為了一夜的,通常只是因為寂寞、需要人群而已。這樣的人,自然容易吸引同樣寂寞的人,也因此可能發展出比你預想更長久的感情關係。」


擦著杯子,酒保輕鬆地回答著。穆希揚起了一邊眉毛,喝了一口威士忌,朝酒保看著。


「不相信?」酒保笑了笑反問道。


「喜歡簡單快捷關係的人,又怎會想要長久關係嗎?」


「輕易地走進愛情,更多時候不過是因為看對了眼而已。開始是如何,當初想要開始的念頭是什麼,其實不是那麼的重要。最重要的是彼此還是想要對方,練習以相同的步伐前進。緣份給你開始,但經營才能走下去。」


「經營?」


「就像是做生意一樣。」他以指頭輕輕敲了敲木桌面,解釋著:「緣份是你的資本,讓你能開始一門生意。然而在那之後,你願意放多少時間、精神進去照顧這門生意,就會決定了最終你是否能夠得到回報。」


「客人會有自己的特色和喜好,你是要堅持自己的原則,還是要配合?你願意給多少時間去與客人聯繫?更重要的是,你還想要繼續嗎?」


聽著酒保的話,穆希思索著。原則?他的原則本是要能自由的交往,然而眼下若對象是皓祲,他的確願意配合去被限制了。


「如果客人再也不願意來呢?」就像是皓祲那樣已經拒絕了。


「總有原因才會讓客人離去的。」像是忽然理解了什麼,酒保體貼地沒有點破。他想了想,續道:「如果是你重要的客人,找出原因,改善,也許還能有機會。人並不會因一次失望就放手的,需經過反覆的失望才會死心。」


穆希思索了半晌,這一對話說下來,他心裡略略寬了。興許,他還有挽回局面的機會。


他伸出手道:「烏鴉。」


「赤狐。」酒保握上穆希的手,自我介紹道。「很高興你讓我能陪你聊。」


「酒很好,聊天也是。」穆希微微一笑。


赤狐頑皮地眨了眨氣,男性氣概的五官被他如此一弄倒是添了點孩子氣。此時剛好來了一群客人,赤狐便先去招待別人,忙碌起來了。穆希則趁此機會邊嚐著酒,邊打量著。


赤狐的頭髮適度地以定髮膠抓過,讓帶點微鬈的頭髮顯得較整齊且時尚;與一般狐族的不同的是,他的髮色並不是火般的橘紅,而是灰白中夾雜點黑。穆希猜想那有可能因為對方是玄狐族的而不是一般的狐族之故。


他那高挺的鼻子使得他的臉孔較一般人顯得深逐,那雙金紅色的眼睛在濃濃的黑色眉毛下更顯得特出。雖然臉上留了落腮鬍,但明顯打理過的鬍子並不顯得髒亂,反而有種紳士的成熟感。在他的頭頂處有著兩只尖而挺的狐耳,高立而朝著前方,警覺性十足;黑色的狐耳沒有戴上任何的飾物,簡潔而整齊。跟任務時當時看過的一樣,身後那兩尾膨鬆的黑狐尾,依舊隨著主人的心情而擺動著。


連穆希也覺得這人的五官長得十分的賞心悅目,更不要提到早已經圍在附近的女性們了。但不管客人再怎樣拋著媚眼,或在他為自己調酒時趁機明示,又或是在他把酒遞過來時暗示般搭上他的手,都不能讓他為之所動。


看著他和客人的互動,穆希發現一晚下來,敢於進攻的人變少了。想當然而,大家來這都是為了尋樂子,要花時間去打動一個人,倒不如去找另外一個目標還來的快。


穆希並沒有要出手干涉的意思,他靜靜地待在原來的位置,看著吧台這邊的發展,感到十分耐人尋味。反而是赤狐比較主動,每當有空檔的時候,他不時就過來與穆希閒話,順道替他再調一杯酒。兩人才認識不久,但赤狐總能和他輕鬆地打開話題,不著邊際聊著。


等到夜色更深,人流漸消時,赤狐才稍作休息。他調了兩杯酒,並坐到穆希旁邊的位子上。黑色蓬鬆的尾巴輕輕垂著,而上身的黑色襯衣解開了最上的兩顆鈕扣,隱約能讓人看到結實身軀的線條。那副輕鬆的模樣就像是在宣告進入吧台已經打烊了。


「嗯……」站了一個晚上,赤狐稍稍伸展著身體。「一整晚下來還是一個人在喝著酒的人,只剩你一個呢。」


「嚕囌。」穆希毫不介意地笑著回道。「就不能單純是來品嚐你手藝嗎?」


「大半夜的只是進來單純喝酒的男人?」他爽快地笑了,揶揄道:「那不就跟寫著純理髮的店一樣好懂嗎?」


穆希被逗笑了;這段日子以來,他也很久沒有笑過了。這一笑,心情又輕鬆了幾分。


「事情想開了?」赤狐喝了一口酒,好奇問道。


「算是吧。雖然仍不知道是否能解決,心情是好點了。」穆希難得坦白,想來也是對方爽朗不掩飾的模樣所致的。


「理解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再去追求想要的事,是很重要的。否則只會傷了身邊的人,也讓自己迷失了重心。」


穆希聽著這話,感覺熟悉。之前在溫泉會館,碧是否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原來他早就被勸告過,只是他從沒理會。


「對一般人而言,想要知道什麼對自己最重要也不容易吧。」他迴避任何與自己相關的話題,但仍延伸著對話的內容。


「的確。我也曾經是那樣的一般人,遊走在不同人之間。那種感覺就像是置身在圖書館中,身邊有著無數的書,但你卻不知道自己想要找尋什麼。」


「直到你碰到對的人,忽然你才懂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而因此願意放棄掉所有其他的事物。」


他輕輕撫弄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那是只簡樸樣式的銅指環。


穆希看向對方,心中暗感意外;婚姻,在聲色場所裡也不過是一段可笑的笑話而已。從對方外觀看來,也不過二、三十歲,沒想到卻反常地早早成家了。有關剛剛一直無視各式各樣的的邀約的景像,這下可說的通了。 


「意外嗎?這晚邀請我的人,在誰看來都能稱之為美人。但對我來說,卻比不上家中那個打扮普通的人。說實在的,她連化妝也不太會。」他坦言道,臉上的是爽朗豪不介意的神情。


「我也沒多高尚,年輕時自然也喜歡美女相伴的。即使麻煩,但出門時還是很有面子的。只是看久了濃妝豔抹的臉孔,反而麻木了。不就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而已嗎?要不是為了得到些什麼,服侍著那些所謂的美女,還真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當想到若要找誰一起過日子,最重要的還是是相處時的自在感。那能讓你沒有壓力地當真正的自己,不用一直演出別人眼中的你。激情當然有趣又熾熱,但片刻便消逝了。長久的愛情,總是細水長流的自在。」


穆希此刻的確可以了解赤狐所說的話,他在皓祲前不需要刻意打扮,不需要維持在外的那些帥氣。過去這幾個月,他可以盡情的躲在他家玩電動、睡覺、耍懶。即使是想要撒嬌,討個抱抱,皓祲也從不取笑他。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皓祲家能這麼自然。


愛情?原來這種也是愛情的一種模樣嗎?他總以為要像是為了獅茵那樣付出一切、賣命讓她快樂的才叫作愛情。


「但即使你想要跟對方過日子,你也需要能給予對方想要的東西,對方才會願意走下去。感情就是拋接球遊戲,講求的不是投球力量和速度,而是能夠讓兩人一直往來地,不間斷地拋接下去。」


「如果有人讓你願意放棄一切只想得到她,又有幸對方也願意和你這麼相處,可不要輕易放過啊。」赤狐智黠的眼睛看向穆希,像是看透了些什麼似的。


穆希沉默地看著赤狐又轉過頭去喝了一口酒,在他正要張口再追問前,阿萬突然從背後撲上,親密地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貼近他的耳朵。


「走吧走吧,美女們要先回去了。」他邊往酒保揮了揮手隨便地打了個招呼,邊拉著穆希的脖子就往外走。


在離開吧臺之前,穆希看到後方牆上掛著的是一個長相平凡可愛的女生,身邊圍著的是三個小孩。雖然他不知道赤狐給了對方什麼,但照片裡就是他很想知道的的結局。


他想要跟皓祲一路走下去,但他能給皓祲什麼去換取他的一輩子?他思索著,一邊被萬九拉到門外;剛剛纏住萬九的兩名女子早已在門外等著了。


「這家新開的店怎麼那麼早關門啊?才剛一點耶。」華麗的獅子女穿上了皮草大衣,把春色稍稍收起。


穆希當然知道這夜店較一般夜店早休息的原因,那是因為老闆已經有了回去的地方,也有了早歸的原因。而他此刻心中的想法也穩當地有了結論;他曾經,並在之後也有早歸的原因。眼下他需要的,是讓自己準備好一切。


「別焦躁嘛小獅子,去我家吧。」萬九勾著獅女的纖腰安撫著,邊不忘給一個電力十足的笑容。「城裡現在還熱鬧著呢,保證你不會無聊。烏鴉你呢?」


「好。」穆希想了想,決定要一同前往;他同時輕輕閃身躲過順著氣氛特意搭上來的女生。 


他本不過隨口問問,但烏鴉的回答出乎萬九的意料之外。整個晚上都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萬九還預期對方會冰冷的回絕自己。


「好?」看到穆希疑惑的眼神,他忙又補上一句:「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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