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喜歡上我》第二十六回

 車子才剛停好,他就急不期待地解開了安全帶,跳了下車。


「媽媽!」皓奔跑到黑貓面前,開心得把她抱緊了轉了起來。


自長大後,黑貓的個子就變得比他還要小了;被抱在懷裡的她倒是笑的很開心,並沒有阻止。黑璜只是把車子停好,就靜靜地從後斗拿下行李。


直到黑璜走到身邊,皓祲才停止了旋轉,把黑貓放回地站好。


「你回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那些是給你跟璜哥的禮物。」


黑貓被皓祲圈著手臂,但還是調皮地取笑說:「現在是出嫁的翌日,要回娘家了?」


沒聽到皓祲的回答,黑貓的頭倒是被黑璜從後敲了一下,阻止了她的胡鬧。黑璜領在黑貓之前把大門打開了,單手提著東西,不言不語徑直走了進去。


「你哥心情不好。」黑貓吐了吐舌頭,毫不介意;黑璜比起她更像是家長的模樣,皓祲倒是習以為常了。


「我昨日可是先提前跟他講過了。結果他整晚都不睡,也不知在查什麼東西。連我的午餐都沒煮,就跑去接你。」


「講了什麼?」


「就你跟穆希的事啊。你別看你哥那樣,他可緊張了。」黑貓笑了笑,拉起皓祲的手,邊往室內走去邊說著。


聽到黑貓的回答,皓祲瞪大了眼,他沒預料到媽媽會提前先講。


「我就猜你會在來的路上跟他講這事。若我不先讓他有時間作好心理準備,剛剛他聽你講話時就得出車禍了。」


難怪璜哥剛剛還提說什麼病症,想來他是想說斯摩格症候群吧?璜哥本來就不擅長醫學知識,難怪會查了一整晚。一瞬間皓祲也不知該作什麼回應,但他天性本來就不容易過分擔憂,那煩惱很快被回家的歡快情緒所分散了。


也罷,事情都到這般模樣了,就隨遇而安吧。他想道。


跟在黑貓身後他也走進了大屋裡,撲面而來的是他十分熟悉的木頭氣味;這讓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而玄關處已經放好了他的拖鞋,想來是黑璜準備的。

雖然久沒回家,家裡的一切還是沒有改變太多。他把鞋子換好,穿上了軟柔的拖鞋,才走進去。黑貓倒沒有想那麼多,一進門隨便地踢掉了鞋子,便赤腳跑進家裡去不見了人。


吧嗒吧嗒地她又跑回到皓祲旁,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叫皓祲看了眼熟;那正是穆希選給黑貓的禮物。雖然他沒有說明,但黑貓卻能精準地分辨出哪一份是她的,這叫他感到意外卻不驚奇。平常迷糊又孩子氣的黑貓,卻有著神奇的直覺,叫他總是看不透的。


「距離晚餐時間還有點時間,我有東西想給你,等下來我房間哦!」


話剛說完,她又快步跑上樓梯去。


「老是跑來跑去,也沒個大人樣子。」黑璜的聲音從旁邊的廚房傳出來,他把泡好的二人份甜茶都放在托盤上,正要拿去客廳。


「媽媽還是沒變。」皓祲笑了笑,接過了托盤。「我順道帶上去吧。」


「嗯,小心燙。」明知道對方已經是成人了,但黑璜還是忍不住提醒。


「璜哥,那些提袋都是給你的禮物。記得開來看。」皓祲呶了呶嘴巴示意著。


「好,你先注意走。」黑璜揮了揮手,拒絕延伸話題,讓皓祲專心走上樓去。


皓祲捧著餐盤,小心地往二樓走去。與平常不同,黑貓房間的門正大大打開著。不過,這倒是省去他還要空出手來開門的麻煩。


「我來了。」皓祲禮貌地先說明過,才進到房間裡去。


皓祲小心地把甜茶放到地上——房間裡實在太亂了,到處都是信件、書本,玩具等東西,更別提那根本被書本埋沒到看不到的小桌子,只有地板上還有一小塊的空間剛好可以放下托盤。


但這對皓祲來說,也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


雖然不知道平常都在忙碌什麼,但黑貓的房間裡總是放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各式各樣的植物和礦石,還有那多得難以計算的書本。這裡不止是東西很多,更是雜亂無章地擺放在房間各處;地板永遠都被東西所掩沒,而桌子、床、櫃子都也難逃同樣的命運。這房間裡永遠只有那一張單人沙發椅是空著的,但偏偏那椅子卻只有黑貓本人能坐——這是她本人立下的規矩。


他把地上的書本疊好,空出了一個位置讓自己坐下去,才舒適地喝起茶來。


黑貓正盤腿坐在單人沙發椅裡,專心地把玩著穆希送的禮物;那是一尾掌心大小、造型精緻的金屬龍魚開信刀。由於做工精美,這讓黑貓把開信刀放在掌心中反覆端看著。看到黑貓的神情很是滿意,皓祲才放心下來;他本還覺得這並不適合作為送給長輩的見面禮,但穆希卻很篤定不會買錯的。


想來黑貓也不像一般的長輩,更像是個愛好新奇玩意的小孩;難怪同樣喜歡有趣小玩意的穆希,比他還了解黑貓的喜好。


看到黑貓還沉迷地玩著那小玩意,皓祲把臉擱在膝上,悠閒地喝著茶,也不打算催促。等待的期間,他倒是忍不住打量起房間內的一切。


地上一本打開的書的插畫吸引了他的目光,讓他伸手把書撿起來閱讀。


那書上以一條線劃分天和地,在線的下方畫有大量骨頭,而骨頭包圍著的是一顆巨大的種子。從那種子延展出兩條線條,並展開成樹的模樣。那樹的葉子短而垂下,樹幹處有著各種曲線,看起來十分陰沉。更可怕的是,那天空被畫滿了閃電和雨,而一道閃電正打到樹頂上,而雷電落下之上,卻有一生物站在樹尖處。


那生物臉容扭曲可怖,頭上有著一對斷角,角的中間畫著一團豔火。牠那高舉的雙手下,有一像是蝙蝠樣的翼膜自牠的手臂連接到身體,而身體的下方是對羊蹄。


那就像是傳統認知上的惡魔一樣。


圖的旁邊有著一些符號,標誌著那生物。皓祲以指尖撫過那文字,心裡突突地跳著,不詳的感覺靜靜染上他的心頭。


他翻到下一頁,那怪物已不見,紙上卻繪了一個躺著的女子,從她的肚子裡爬出一個嬰兒;但那嬰兒臉上不見人的五官,卻有一不相連的鳥喙,頭上一對角像是扭曲的公羊角,角中間一樣有一團火光。他的前手只有四指,長且尖銳,背上還長著羽翼,有一對獸腳和一條光滑無毛的尖尾。


「那是凱爾特族的圖集。」黑貓不知何時已蹲到皓祲身邊,為他說明著。「這一族已經滅絕了,加上他們不信任文字,所有的傳說都只有口耳相傳。這本圖集是把收集到的內容重新編冊才有的。」


黑貓把書取了過來,回到前一頁上。


「這裡寫的是『雷雨夜把科爾盧的種子埋於骨頭之地。斷其角。』科爾盧是他們的冥神,他負責管理地上的一切生物。科爾盧的特色是頭上的角,那是他的力量來源。」


在說明下,皓祲重新細看黑貓指尖下的圖案。他心中卻不禁猜想著科爾盧的臉如此扭由,是否因為頭上的角被硬生生打斷的關係?他知道動物的角裡面都帶有血肉,除了自然脫角的時期外,斷角都會帶來強裂的痛楚。


一個神明剛到人世上,本應被敬奉的,卻被馬上被打斷了角,會有多麼複雜的心情。他會恨嗎?還是恐慌?神明會有這些情感嗎?


黑貓並不知道皓祲心裡正胡思亂想,接著翻到下一頁,又開始說明。


「『斷角科爾盧與處女交溝,便可得其與芭布恩之子』。芭布恩是他們的戰神,外型像鳥。所以你看生出來的小孩,外型與鳥很相近。」


皓祲看著那嬰孩的模樣的生物,實在無法辨識是人類;除了有著如同科爾盧的四肢、尾巴和羽翼外,他的臉有著一對空洞的眼,以及巨大的鳥喙。在線條描繪下他的鳥喙張開得極大,上下喙部完全地分開,中間只有像肉樣的東西相連。在皓祲的想像中,那出生時的嬰兒啼哭聲已被沙啞的鳥叫聲所取代。他看著那畫面,久久不能言語;一想到那是從不被愛的孩子,只是用來當作復仇的工具,他的心實在難受。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皓祲難過地問:「要經歷這麼多的不幸,他們能得到什麼?」


「戰爭的工具。」她把書放回地上,嘆了一口氣:「凱爾特族被逼害到將要滅族才不得已求助於他們的神明。土地裡的骨頭都是家人親友的屍骨,那種子想必也是吸收了相當多的恨意才長成的。而依書上所言,這生物兇殘好戰,並有不死之軀。雖然敵我不分,但只要放在戰場上,絕對沒有人能生還。」


黑貓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峻,但又帶點無奈。


「像這樣的生物,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黑貓以試探性的語氣說著。


「我們之中又有誰能決定別人的存在?」皓祲喃喃細語說著,黑貓卻聽得清楚。「如果這是真實的,那是多麼可悲的事。在戰爭後他又該何去何從?」


「『需當徹底死去了,才能迎來結局。』那書上是這樣寫的。」黑貓把書翻到最後一頁,指引著。


畫中那怪物四周都是死去的人,而怪物本人也呈躺姿,那空洞的眼已不可見。最奇怪的是,怪物的身體的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既然牠具有不死之身,又是誰能做成這樣的傷害?


「都長大了,小皓還是那麼愛聽故事。別難過,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黑貓忽然站起來,用著過分開朗的語氣說著。「這本書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吧。」


不過是個傳說,不是真的。皓祲試著安慰著自己,但不知為何卻放不下這個故事。他抱緊了書,低著頭沉浸在自已的思緒中,卻沒注意到黑貓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


「說到要送你東西,倒是提醒我了。」黑貓不知道從哪處翻出了一個破舊的側背包,把手伸入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玻璃飾品。


「小皓,這給你。就當作是媽媽給你的祝褔。」黑貓牽起皓祲的一只手,把東西輕輕放入對方掌心。


被放到皓祲手中的是一個精巧的手環,銅色的外環上面好像刻劃了一些符文,但太細小了並不容易看見;而那環內則套住了一顆渾圓的玻璃珠,珠內有著淡藍色的液體,以及數個只有幾毫米大小的東西在裡面浮動著。皓祲瞇起了眼,想要看清楚裡面的到底是什麼。


「裡面的是燈塔水母,他們可是永生不死的生物呢。」黑貓溫柔地笑著說明


「牠們是活著的嗎?」皓祲嚇了一跳,這聽起來有點不是太好。


「別擔心,我有特別處理過,他們在裡面會活得很好的。我費了不少功夫做這飾品,你可得答應我要天天帶著哦。」


皓祲不是很能理解這禮物的意義,但他並不願意拒絕黑貓,讓她難過失望。反正只是戴個飾品而已,也沒有什麼難度,他就點了點頭答應了。


黑貓用著很堅定的語氣說:「總有一日,他們會幫上你的。」


「幫忙?」


「皓,晚上有想吃什麼嗎?」黑璜敲了敲打開著的門,看到兩人都站著不講話,又接著問:「我打擾你們了嗎?」


「沒有,來的正好。」黑貓笑著站了起來,她邊把皓祲拉起,往外推著。「我接下來也有事得先忙了。你跟小皓一起下樓去吧?」


「媽媽?」感覺到黑貓在刻意結束話題,皓祲疑惑地還想要追問。


「小皓。」黑貓打斷了他的發言,自顧自地說:「記得,不管如何都得要帶著,答應我好嗎?」


「......好的。」他順從地放棄了發問,承諾道。


得到皓祲親口許諾,黑貓鬆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微笑。她張開雙手,抱了抱眼前早已比自己高上許多的兒子。


「我還有事情沒有辦法留下來,但璜會留在家中陪你的。你要記得,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永遠都歡迎你。」


皓祲聽著黑貓的話,眼眶就濕了。雖然他總感覺黑貓話中有話,但如果真要去探究,皓祲相信她所作的一切定然是出自關心的。


「從以前到現在,太多太多的事情了。這一切......謝謝你。」他緊緊地回抱著黑貓,由衷地感激。


「以前到現在?」黑貓笑了,眼眶也有著閃光。「還有將來呢!盡量多依賴我們沒關係的,對吧,璜?」


黑璜倚在門邊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皓祲感激地看著他們,然後傻氣哭了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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