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喜歡上我》第二十七回

黃沙隨著風猛烈地翻動,在漠地裡卷起一波接續一波在地面斜向流動的浪潮。風沙之中隱約可見到三台吉普車正列隊冒著風沙前進,呼嘯的風掩蓋了車聲,而飛揚的沙土則埋沒了他們的行蹤。

連同司機在內,每台車上都坐了四或五人,也均作黑衣打扮。雖沒有統一的服飾,但每人皆把臉孔隱藏在重重布料或眼鏡之下。他們之間安靜無聲,彼此間不作交談;唯一共同的是,每個人都抓緊了邊搖晃邊狂奔前進的車身,等待到達目的地。

直到一白色巨大的營地帳篷從風沙中忽然冒出,車隊才緩下速度,並停在帳前。

風聲依舊呼嘯著,而那沙子刮著臉正疼,但車上的人都沒有聊天問候的興趣,只是紛紛背上自己的行李跳下車來。他們迎向那撲面而來的沙土,艱難地往帳篷走去。直到進到那帳內大夥才鬆了一口氣,而氣氛也因而略約緩和下來。眾人紛紛把臉從層層用作保護的衣物中解放出來,稍作喘息。


「沙塵暴將要來了。」一個滿臉鬍子的壯碩男子沉聲道:「大家先在這休息一下,等風暴減緩,我們再出發。」


那男子想來應是領隊,因為其他人聞言後,並未有反對,且開始在帳內各自找上一個角落隨便安頓下來。


坐在入口處不遠處的另一個男子把臉上的布料稍稍解開,從背包裡翻出了水,小小啜喝一口便停下。他在漠地裡生活良久,自然很了解在這裡水源有多珍貴;加上那變化莫測的天氣,在確定能有更多的水之前,他實在不敢掉以輕心。對比之下,坐在他對面的壯漢,則正大口大只地喝水,小小的一瓶水轉眼便空了。

他可以理解,在經歷了近五小時的車程,常人實在是無法忍耐那種乾涸的感覺。

男子感覺喉嚨還在索求著水分,但他決意忍耐,不願意再多喝一口。為了解除缺水的焦慮感,他把注意力轉到周圍的人身上。他觀察到在自已右側的人服裝包得特別的嚴密,便悄然打量著。對方以黑色頭巾將頭頸處都嚴密地包起,眼睛處雖未被包起,但配有防風護目鏡,一方面隔絕風沙的干擾,另一方面也同時擋開了別人的打量。

由於接下來只有等待風沙過去,帳內的人慢慢陸續地聊起天,熟悉著身邊的其他成員。男子看到對方雖然選擇在自己右側坐下,但也只是閉上眼睛靜靜休息,既不因旁人而張開過眼,也沒有主動攀話,那一瓶水更是絲毫沒動過半分。

相較帳內比較焦慮不安的其他成員,對方異常的冷靜也讓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為了轉移口渴帶來的不舒服感,他便試著跟坐在自己右側的人搭話來轉移注意力。


 「第一次來到天漠嗎?這種天氣很常見,不用怕。」他友善地先打開話題,邊伸出穿著半指手套的手:「我是柏柏爾,這次的嚮導。」


對方並沒有拉下頭巾,也沒有伸出手,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友好。柏柏爾收回伸出的手,並沒有在意。他常常負責帶領各種團體深入沙漠之中,什麼個性、文化背景的人都遇過,沒被理會倒算是相對客氣的回應了。不過,他注意到對方在厚重護目鏡的後面有對湛藍色的眼睛和異常白晰的皮膚,這倒是不算常見。


大自然的力量本就遠超出生物可抵抗的程度,但科技的發達讓人忘記了這事實。隨著暴風沙變得越來越強,那帳篷也振動得更頻繁。帳內的人們都感覺無處可逃,壓力慢慢蓄積起來,氣氛也因而變得繃緊。坐在正對面的壯漢卻已經有點躁動不安,忍不住站起來走動著。

帳外的風聲依然猛烈地吹著,帳篷雖然牢牢釘在地上,未被憾動,但隨著風壓變動而不斷來回鼓動著。隨著那不斷反覆變動的壓力,待在帳內的人也開始感覺到難受。


「你不要再走來走去,看到都覺得煩。」旁邊的人忍不住開口罵道。


「關你屁事,俺就是想要走動一下。」壯漢馬上回嘴罵回去。「這什麼狗屎爛蛋天氣,什麼時候才能趕快出發,俺還有正事要辦的。」


「少說一句吧,大家都是有正事才來這裡的。少在那自以為是。」


置身於茫茫沙漠中的不安感讓人的耐性也快速耗盡,另一人忽然也加入了吵架的行列。


「你才給我他媽的閉嘴,不是出發前你這狗娘養的廢物迷路了,找不到人,我們早就到了目的地了好嗎!」他脾氣實在火爆,轉頭就大吼回去,脖子都氣得脹紅。


對方被這樣一講,馬上就站了起來。那壯漢也沒在退讓,兩個人就這樣像兩頭公鹿撞在一起,開始互相嗆聲。壯漢那跟熊一樣壯的手握緊了拳,前臂的肌肉鼓鼓起隆起。


「好了好了,別吵了。」柏柏爾受不了吵鬧從位子上慢慢站起來,要想阻止事態變得更嚴重。


但在他能做什麼之前,事態已經變得更嚴重了。


只見柏柏爾右側的男子靜靜站起並走近爭執的兩人,然後那與壯漢爭吵的人就沒了聲。取而代之的是一血紅色的線從皮膚上浮現,下一秒鮮血便從他的頸動脈用力噴出,那衝力之大使血直接噴灑到帳篷頂上,而站在正前方的壯漢更是一整臉都是血。


出乎意料的行為讓所有人一瞬間不知道該作如何反應,那壯漢就這樣瞪大了眼,被噴得滿臉都是血也不知道要走開。不過短短數秒,傷者發著幾聲來不及說出口的幾個音調,就因大量失血而失去意識,往後攤倒在地上。

帳內空氣中的鐵鏽味變得極重,而血液從血管中噴出的嘶嘶聲也很快也變小並被風聲蓋過。那下手的男子仍然冷靜地站著,身上竟一點血都沒沾到。

隨著傷者倒地的聲音響起,下一秒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由於彼此間多是不認識的,隨著各人都亮出自己的武具,帳內的氣氛一瞬間繃緊到極點。他們每人都不願開戰,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先放下武器。

忽然,不遠處的另一人慘叫一聲,竟就這樣倒下死去。其他人惶恐地互相探看,其中一個人承受不住這樣的精神壓力,提起手上的刀便大喊著往壯漢衝去。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應該防備誰,但既然是壯漢引起的事故,便直覺地覺得應先解決他。再加上那猛下痛手的男子看似是壯漢的同夥,若他們不先下手為強,便會是自己死於此地。

於是所有人都朝壯漢和男子衝去,局勢轉變之快叫壯漢卒不及防,他回過神忙從自己的背包裡抽出兩把鐵拐,馬上開始反攻;那呈卜字狀的拐子亮著冷冽的銀光,在壯漢手中被舞得霍霍作響,那光更是閃動得像閃電般。與一般鐵拐的不同之處是那拐子的外側面帶著倒勾樣的刀片,所以當他舞動時那拐子既像刀也像盾,隨主人心意,既可攻,也可防。

一時之間,這數十人居然攻不下一個男人。當中雖曾有兩、三人試圖合攻,但因帳內空間不大,使得防備和迴避都不容易,再加上毫無默契的進攻,使得他們更多是因錯手傷及旁人,反而引起更多猜疑和互相攻擊。那安靜的男子還沒有出手,帳內很快便已陷於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血和慘叫聲。

帕帕爾對於眼前的變化反應不過來,他只是抱著自己的行李,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即使傷者跌落到他面前,他也只是瑟縮在角落不敢移動。

引起這一切事故的那安靜男子從混戰開始後,便不再攻擊,只是一味的迴避;又或故意吸引旁人靠近,引發成另一場混戰的開始便又溜逃而去。數十分鐘後,帳內已只剩下壯漢、男子和躲在角落的帕帕爾還呼吸著。


「俺、俺累死了…」那壯漢喘著粗氣,以拐倚地才勉力站的住。


那雙拐雖強,但操作上卻極吃重體力,若不是那壯漢異於常人的肌肉量,恐怕也難以活到最後。


「兄弟,謝謝…吁謝謝你幫忙替俺出這……吁……口氣,只是這口氣……吁……也太大口了一點……」


大量的運動量使得他還沒有緩過氣來,只能喘著粗氣地說話。但看到四周都是倒下的敵人,他還是得意地揚起了笑容,把那兩拐卸下以左手拿著。


他朝安靜的男子伸出了右手:「俺是……啊!」


在他說出下一句話前,一個黑影掠過,緊接著他的右手手腕處竟忽然開始出血。壯漢反射性地丟下了拐子,先以左手加壓減少傷口流出的血量。歷年經戰下他也不是不曾受傷過,所以並不驚慌,只是這傷口卻隱隱叫他感到不妥。

他試著動了動手,卻驚覺右手自腕部以下都再也無法動彈了!眼看著武器就在不遠處,但他卻無法使用;他的右手已經殘廢,再加上左手必須替右手傷口加壓止血,他根本沒有手能拿起武器。即使他肌肉再壯,也毫無用武之地。

他現在就跟一個不會武術的平常人沒兩樣,而他這輩子辛苦練來的武藝都斷送了。


「你對俺的手做了什麼!」壯漢惶恐地退後了兩步。


「人也不過是木偶,每一塊肌肉都有牽線,我只是把那線切掉。」那男子第一次開口了,他的聲音溫柔動聽,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著再也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俺、俺是凝陽派的大長子,你想幹什麼!」


「我知道。」他淺淺地笑了,只是笑容被那黑布蓋很嚴密而未被察覺。「你是李、道、玄,是凝陽派的大長子,一對鐵拐使用得得心應手。從正式出道到現在,公開戰事百回裡只有三敗,可說是高手了。」


男子邊說著李道玄的資料,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方型的盒子,又從行李中拿出一個腳架立好。那小小的盒子原來是個錄影機,隨著他打開電源,機器發出了電子運作的聲音。

那男子把錄影機的螢幕視窗轉向自己,好確定機器正確運作中和畫面正對準了李道玄。然後配合著李道玄在營幕中一臉疑惑的表情下,他機械性地唸出了日期和時間,再走到李道玄的身旁。


帕帕爾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只見錄影機的畫面裡並沒有錄下男子的臉,上面僅有男子肩膀以下的位置和李道玄開始帶著不安的表情。


「執行指定任務。」他冷冷式地唸道。「目標人物已就位。」


「什麼任務?你到底是誰!」


與剛才不同,那輕鬆閒聊的氣氛早已結束,只見男子完全不理會李道玄的發問,眼也不眨便朝李道玄的膝後踹下去。那力量使後者直接跪在地上,並且因手部無法自由使用而踉蹌地使上身往前彎了一下,勉強以手肘抵住地面,才不至於整個人仆於地面。男子並沒有因而停下,伸上那戴著皮手套的左手一把抓起李道玄的頭髮,用力往後一拉,露出那光潔柔軟的頸項。


「任務目標,以隨意方式處決李道玄,要求越痛苦越好,需要影像證據。」像是在解釋,或是說明般,男子回應了李道玄的上一個發問。只是這個回答,並不能安撫發問者,反而使他更恐懼了。


「等一下!我出更多的錢讓你解除任務!我有很多錢可以給你!你要多少?你說!」


但那男子恍如聽不見,對於李道玄的呼喊毫無回應。他舉起右手,那手並無手套,五指像青蔥似地修長。但不過一轉眼,白色的皮膚上便冒出一根又一根羽毛樣的結構,剌穿皮膚而出;很快地他的整只手連同前臂,都被羽毛所覆蓋,且變得異常巨大。而覆在體表上的那些羽毛堅硬得像黑鋼一樣,還泛著異常的金屬光澤,使得他指尖變得如同獸爪般尖銳,膚色也變得紫黑。


「我出五千萬!一億!」


「執行者:烏鴉。現在時間壹肆零陸,開始執行任務。」


還不容多說一句,男子的話音剛落,那黑色的巨爪便開始不斷來回快速揮動,只剩下殘影能被依稀看到,而李道玄身上的衣物像被刀片劃過般片狀裂開。在帕帕爾來得及理解之前,緊接著便是李道玄的身體不斷綻開。疼痛使得李道玄直覺地舉起手檔著,但舉起的雙臂便馬上多了一堆割傷。

本來在眼前飛落下來的白色棉絮,很快就被血紅的肉片所取代。


每當黑影一閃而過,他的身體也隨之被劃過,而那上面的肉便會一片一片飛落。他的體表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葉形切割面,而在那面上盡是血珠在溢出。更可怕的身上雖然傷口眾多,但每一個傷口大小都只有數公分,比起因失血過多使人暈倒,這些傷口帶來的更多是無比的疼痛。

空氣被李道玄的慘叫聲和血味所充滿,細小的肉塊像葉片般到處飛落。當帕帕爾看到掉落在自己面前的肉塊,只覺得一股噁心感往喉頭湧去。他忍住了嘔吐的衝動,慢慢地退到更角落的地方去。事情果然如預期的發生了,他努力定下心中的慌亂,悄悄地把手伸入自己的行囊中,把一個東西小心地放入自己的口袋中。


隨著身上的肉慢慢被削得見骨,慘叫聲也已靜下去,只見李道玄早已痛得暈死過去。他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那些傷口都被剜得筋骨外露,從外觀上已經難以辦識是否為人類了。

那自稱烏鴉的年輕男子,放開了手,李道玄便倒了下去。烏鴉以腳尖踹了踹對方,只聽到李道玄只能勉強地小聲嗚咽著什麼。聽到對方聲音,確定還活著,他把對方轉成背向鏡頭的趴姿、伏在地上。確認自已站立的位置不會擋到鏡頭後,他伸出巨大的右手手指——那同樣是紫黑色獸爪的模樣,放到李道玄的背上。隨著烏鴉手上輕輕用力,那指尖便如刀尖般輕易地沒入到背肌內。

隨著指尖的移動,那背部的肌肉也被削去了大半,在薄薄的肌肉下,隱約可見到肋骨的模樣。烏鴉沿著背部的輪廓,把肋骨一根一根從肌肉中遊離出來;也不確定是男子的技術很好,還是李道玄早已失去氣息了,這過程他居然一聲都沒哼。

但那男子再也沒有興趣去確認生命跡像,只是一心一意想要把事情完成;藏在護目鏡後的眼光變得凌厲,更帶有幾分瘋狂。


他的黑色軍靴想也沒想便直接踩在對方的已經不成形的背上,並以尚為人型的左手握住了肋骨。


而在下一秒,他便直接將肋骨朝外折斷。


一根又一根雪白色的肋骨,隨著一聲又一聲的聲響,悉數都往背後方屬開。遠遠看起來,他的背部就像是一只紅的蜘蛛將修長的腳從體幹上伸層開來般。畫面裡還能看到在那肋骨下露出的粉紅色的肺葉,軟軟地躺在那裡,並隨著薄弱的氣息微微地抖動。

帕帕爾終於忍不住直接吐出了胃酸。他滿口灼熱感,且都是苦酸的味道,但他不敢抱怨,也不敢去喝水,他只想祈求不會被發現。


「起來。」那黑色的軍靴就停在他的眼前,上面還有些暗紅色的肉末和血跡。


帕帕爾嚇得發抖,下一個是他嗎?他握緊了口袋裡的東西,若對方是因任務而來,那這個東西便是他的使命。


「他、他死了嗎?」帕帕爾依言站起來,但卻別過頭,不敢直接看向那不知是否還活著的人。


「快了。」烏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沒發生過一樣。「你剛剛說你是誰?」


「帕…帕爾。」他的聲音顫抖得像風中落葉,他的一顆心撲撲地跳,好像快要跳出胸口之外了。


「你怎麼還活著?」他好奇地問,語氣依然冷靜不帶一絲情緒。「剛剛混戰中你都沒出手嗎?」


「我…我不會打鬥。我…我是來當嚮導的……」


男子有點不相信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的確,對方那一身沒有刻意鍛練的身體,只有很基本的肌肉量,而他的膚色也的確是久在沙漠中生活的才能練成的小麥色。會不會打鬥這點還有待商確,但男子的確依稀記得在跟隨行隊出發前,這人的確是以嚮導的身分被介紹。

男子手腕處閃了兩下亮光,他輕輕敲了敲腕部,耳中便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玩的還開心嗎?」


「快結束了。檔案先傳給你。」男子走到錄影機旁,點了幾個按鈕。


 「收到了。烏鴉你可別玩太晚,我一條蛇在外面孤獨的,這裡風沙可大…」


「唔!」男子悶哼了一聲,打斷了對話。他的腹部傳來疼痛感。


他低下頭去,看到剛剛被丟落在一旁的鐵拐正在他腹部剌出。在他能作出什麼反應之前,那拐子卻被身後的人用力往上一提,他腹部被剖開了一道足足十多公分的傷口,腸子開始從傷口中逸出,伴隨著的當然是大量的血液。


「烏鴉?」聽到傳來異常的聲音,電話的另一側馬上察覺到不對勁。


「晚點說。」男子邊把通訊掛斷,又以右手握緊了那鐵拐,才轉過身去。


那鐵拐因被男子握緊了,又有大半沒入在他體內,竟就這樣從帕帕爾手中脫出,被搶了過去。帕帕爾慌張地退後,眼神裡驚恐萬分。相比之下,那男子反而一派輕鬆,還緩慢地把拐子拔出,用力地甩落到更遠的地方處。


「我想這應該有個好的解釋?」男子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問道。


他的腸子仍半懸在空中,血染滿了他的衣物,使得他的黑色布料變得更深色了。帕帕爾不懂為何對方仍然像是沒事人一樣,但對方的冷靜更是加深了他的恐懼。面對超出常理的事,帕帕爾沒有辦法回話,只是恐懼得一昧退後,腦中一片空白。直到他被地上的屍體所絆倒而跌坐到地上,這使得他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法站起來,只懂得抱著頭失控大喊。


「公國的、公國的人叫我這樣做的!」


龐大的壓力和恐懼使他的精神崩潰了;早知道他就不該貪心那一整袋的金幣,乖乖做個嚮導就好。如今那袋金子還躺在家中的爐灰下,他卻已沒有命去花了。但是如果他不接下這工作,他家人的命又該怎辦,他們需要錢才能活下去?想到這裡,他既生氣又害怕地摸了摸口袋,確定了那東西尚安穩地躺在那裡。

公國?這兩只引起男子的注意,他的眼睛瞇了瞇。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這兩只。


「公國的人說要找一個叫穆希的人,他們說你一定會出現,而且會自稱烏鴉。」


帕帕爾抱著頭一顧腦地講著,瞳孔因壓力而不斷顫動,全身也因畏懼而震顫不已。穆希,也就是剛剛那被破開了肚子還若無其事的人,則壓近了他。


「公國的誰發出這個任務?說。」他冷冷地把右手再次獸化,並將那才剛撥骨剔肉的食指,直直指向帕帕爾的額正中處。


「是……」帕帕爾吞了吞那根本乾涸到不存在的口水。「銀翼之獅的冰蝎。」


銀翼之獅,是獅茵的外號,而冰蝎指的就是替代自己、目前身為第一護衛的那個男人。對於會被追殺一事,穆希雖然感到意外,但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在離開前,私下替獅茵處理掉那麼多的骯髒事,在他執意離去後自然也就會料想到對方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找一個平常人來剌殺自己?這就叫他難以相信了。

對於自己的能力,獅茵比誰都還清楚;即使是能致人於死地的毒藥,頂多能限制他的活動力而已。肉體上的傷,大多也都殺不死他。就帕帕爾只衝著傷害他肉身的粗糙手法,穆希猜想對方並不了解自已的事。而這種草率的剌殺行動,也實在不像獅茵的作風。

以他對獅茵的了解,若果她真要出手,絕對會準備多種手法。她向來謹慎小心,一旦決定要行動定是會先運用重重計謀,一層又一層地鋪天蓋地而至。她所策劃的行動,可說是天衣無縫,即使中間某一層失手了,後面尚有數十種謀略,就是絕不容對手有脫身的機會。


難道這次的任務難道是冰蝎擅自決定的嗎?


「光榮歸我獅之翼!星光灑落之地盡是幸褔之光!」帕帕爾大吼一句,打斷了穆希的思考。


穆希的眼角注意到帕帕爾的右側口袋動了動,才意會到他的右手從一開始就在口袋裡沒拿出來過。他的本能直接將獸化的食指沒入到帕帕爾的額內,快速地取去了他的性命,但這也逆轉不了對方按下按鈕的動作,更是來不及停下那已被啟動的炸彈。

在他能反應過來之前,一股強大的亮光和巨大的噪音瞬間在帳內炸開。穆希感到耳內響起了高頻的鳴聲,同時也短暫地失去視覺。

炸彈所引起的衝擊力使得他整個人往後飛去,即使失去了部分官能的功能,他的野獸本能使他在空中轉過身並以四肢著地。他直覺就想往外逃,但在他能踏出一步之前,伴隨第二次的爆炸聲,他同時感到身體有數百處被疼痛所撕裂。


他跟小皓約好了,明天他就會回家的。在他失去意識前,在他腦內只有著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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