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套房內只有從電視傳出的聲音,音量不大不小,正好不會被窗外的晚風所蓋過。隨著窗外的風一陣一陣吹來,窗框也輕輕抖動著,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輕輕敲著似的。
皓祲並沒有很在意這樣的聲響,畢竟這幾日來了一陣寒流,窗框的聲音也因此沒停下過。此刻他正捧著一杯熱可可,裹著小毛毯正窩在沙發上看著新聞。
窗外天空早已暗了下來,時鐘也指向十點的位置了。
他向來不愛看新聞,意外或兇殺案等血腥的內容總會使他提心吊膽的。雖然他知道可能性並不高,但若穆希真的發生了什麼,新聞上也許能看到些許蜘絲馬跡吧?因此每晚他都忍不住把電視打開,靜靜地觀看著新聞節目直到他累了才睡去。
今晚的新聞依舊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能引起他的注意。他揉了揉眼睛,開始感到有點睏;電視正好轉入廣告時段,他的注意力也就轉向掛在牆上的日曆去了。離穆希約好要回家的日子又多過去了一天,但還是沒有看到人。
「說好要回來的,都第幾日了還沒個蹤影。」他小聲唸著,邊啜了一口已經變溫的熱可可。
匡啷、匡啷。
窗框還在因風吹而動個不停,且聲音還有變大聲的趨勢。
哪日要找時間再修理一下陽台那個落地的老窗框了。他邊想著,邊轉身走去,想要先檢查看看是哪邊鬆脫了。
這一轉身倒是叫他怔住了。
陽台上站著的正是他剛剛嘴上還唸著的人,那一頭紫色的頭髮被風得胡亂飛舞著。當事人笑著揮了揮手,又指向了門把。皓祲這才想起來,急急忙忙走過去把門鎖打開。
「這次倒是好好地鎖上了門,很棒。」穆希笑著進了屋,並順手把門窗帶上。
你這人就不能好好地從大門進來嗎?皓祲皺著眉,心裡實在很想問。但他把疑問吞到肚子裡,想了想才又開口問道。
「大冷天的在外面站很久了嗎?這身打扮,不冷嗎?」
皓祲上下打量著穆希那身沙漠風格的長袍打扮,看起來完全不切合眼下的天氣。那黑色的薄棉衣物完全防不了剌骨的風,更別說那兩條胳膊還大剌剌地露在外面。他心裡雖然不高興,但也忍不住關心;伸出手摸了摸穆希的手臂,他手裡傳來的溫度冷的嚇人。
「這麼久沒見,忍不住就摸上來了?」
穆希嬉皮笑臉地開著玩笑,卻沒得到皓祲的回應,他只見眼前的人沉著臉,把手中的那杯可可往自己手裡塞。皓祲又邊把自己身上的毛毯拿下,然後把穆希包了個嚴實。那小毛毯雖然只夠蓋著他的肩頸和上臂,前臂還有一大截露在外面,但毛毯上有著皓祲的餘溫和氣味,叫他感到舒心。
這是他最想念的氣味,清淡卻讓人舒心。
「還開玩笑,你怎麼會穿著這身衣服就來了?都這麼大一個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嗎?」
「就想著要讓你看看我這樣打扮,帥氣麼?」
他雖然嘴上沒說,但毛毯和熱可可的確溫暖了他的身心。為了不讓皓祲擔心,他並不打算說出事實:他可是從任務地點沒日沒夜的趕來的。路上他特地多繞了數處,又再三確定擺脫了公國的跟蹤,才利用這身黑衣、乘著暗夜之方便,隱身飛到這小小公寓的陽台處。
他實在太想見見皓祲了,連一刻鐘的等待都受不了。
皓祲白了他一眼,才轉過身去往衣櫃走去。穆希早已習慣皓祲的冷淡,心裡也怎不在意,臉上只有止不住的笑意。
「還在那邊傻笑什麼,快先喝點暖的。」他邊唸著,邊翻找出穆希厚實的冬季室內服和鬆軟的毛巾。「等下趕快去洗個熱水澡,看你風塵僕僕的,有吃過了嗎?」
看著心上人一臉氣噗噗的,卻還是擔心自己的模樣,穆希心中一暖,從後方把皓祲圈緊、抱在懷裡。
「小皓,我晚回來了,抱歉。」他誠懇地說著。「讓你擔心了。」
皓祲良久才柔柔地回了一句:「有回來就好。」
當穆希抱著自己,皓祲才發現自己的肩膀一直緊繃著。當身體感覺到另一個人的觸感,而對方的體溫也從碰觸處傳來,他的腦內才真正意會到眼前的是真人。
穆希真的回來了,他這幾日都一直懸著的心才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用力回抱著穆希;對方那叫他熟悉的氣味和身體,讓他一時感到眼眶酸酸的。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淚水吞了回去。他並不想要讓穆希擔心,而且,難得的相處時光他更要開心地陪伴才對。
一陣熟悉的音樂後,電視上的新聞節目又再開始,主持人的聲音平靜穩重地開始唸著字稿。
『突發新聞,素有火神之胃稱號的第一大沙漠近日發生一場大型爆炸,傷亡人數甚多……』
「真難得,你怎麼在看新聞了?」穆希揉了揉皓祲的頭髮,放開了懷抱。
連一刻都捨不得和對方分開,他改牽起對方的手往沙發走去,用另一手拿起了搖控器不動聲色地把節目轉到卡通頻道。
「我怎麼記得,這個才是你喜歡看的?」
「就只是剛好轉到新聞頻道而已。」皓祲搖了搖頭,簡單地找了個理由。
穆希雖然心知肚明,但也不戳破對方善意的謊言,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又溫柔地在那柔軟的髮絲上親了一口。在他遲歸的日子,對方想必很不安吧。但他已經回來了,那些新聞就不需要再去注意了。
皓祲抬起頭看向那滿是笑意的藍色眼眸,心中一陣觸動,竟主動地親上穆希;穆希雖感到意外但很快地便反應過來,他稍稍別過頭讓那本應落在唇上的吻,只落在他頰上。皓祲因著這別樣的反應而感到意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還沒有梳洗過。」他淺淺地笑著解釋,眼中的笑意卻滑落了一些。
他嘴上雖如此解釋,但他更清楚了解不過是他自漸形穢。他總懷疑自已口中是否仍有著隱約的腥味。到底是生吃內臟所致,還是根本只是他想太多?那段回憶又一閃而過,叫他心中不快。
他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感到自己不過是為了生存而不得不茹毛飲血而已。況且,他向來都竭力避免讓自己陷入危在旦夕的狀況了,又不以吃人為樂。
但即使他如此開解自己,但當真正地站在皓祲面前,他卻還是無法正面面自己的黑暗面。如同在強烈的光照下,那黑影誓必要退下一樣,他無法在這種狀況下碰觸皓祲。皓祲在他心中實在太過潔白無暇了,以致於他隱約地總覺得這樣的自己根本會污染了對方。
他討厭自己這如同怪物的部分,更是討厭自己可以靠吃人活下去。他希望自已能有所不同,但這本能如同自已的手腳一樣自然,並不是可以輕易改變的地方。他不禁懷疑起來,如果他沒有跟皓祲在一起……
「那你快去吧。」皓祲的話語剛好打斷了他的思緒。
幸好皓祲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倒是想起自己居然主動索吻了。只見他害羞地以一手捂著下半張臉,驚訝於自己的異常,另一手則揮了揮,像是驅趕他似的。
但那話剛說出口,又感覺隱含著慾求不滿的意味,臉就更紅了。他轉身把拿著的換洗衣物都堆到穆希懷裡。穆希穩穩地接下那些沒頭沒腦地往自己懷裡塞的衣物毛巾,嘴角彎得高高的。
注意到時間已經不早了,他的取笑也就此打住,順著指示進了浴室。一看到浴室裡自己慣用的牙刷、刮鬍刀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上,就讓他心中暖暖的。
他未察覺自己臉上的笑意沒停下來過,還輕哼起歌來了。剛剛的不快感像是不存在過般,被一掃而空了;他脫掉衣服踏進淋浴間,讓熱水好好洗掉一身的疲倦。連日的工作和趕路所引起的勞累,就這樣隨著水流進下水道去了。雖然在這個小公寓裡不能泡澡的確有點遺憾,但能夠好好洗一個澡,他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帶著一身清爽潔淨感,他邊擦著頭髮邊踏出浴室。
迎接他的是一張擺放好餐具的餐桌,而皓祲正端著一個湯碗小心地往桌子慢慢地走去。隨著他的動作,湯稍稍濺了一點出來,燙痛了他。但他只是咬牙忍著痛,趕緊把碗好好地放到桌上後,才吃痛地甩了甩手,輕啜著指頭。
「還好嗎?」穆希忙從背後走近,抓住皓祲的手細細地察看。
「沒事、沒事!你快坐下。」皓祲忙把手收起來,用另一手推了推穆希,示意要他坐下。
穆希雖然仍有點擔心,但仍順著皓祲的指示,坐在那準備好的餐點前。椅子上特別為冬日而加上的墊子很柔軟,也隔絕了木椅的冰冷感,讓他因熱水澡而放鬆的身體維持著舒適感覺。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亞麻色的隔熱餐墊,右手側整齊地放著了筷架、筷子和雪白的湯匙,在左上方則有一只小小的醬油碟子。這些擺設使得他頗有正式用餐的感受。
他看向面前冒著熱氣的雲白無紋的大湯碗,白煙裊裊昇騰著,散著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碗裡盛著清澈且透著琥珀色的湯,上面散落著幾滴油光,想來正是淡淡麻油香氣的由來。幾顆切得細碎的綠色青蔥,一粒一粒的在水面上盪著,偶爾飄浮到那些軟白的水餃旁便停下來不再流浪。
穆希抬頭看向皓祲,卻只看到他也坐了下來,朝自己燦爛地笑著。
「在外面辛苦,我猜想你總是隨便吞點什麼,只求能活就好。」他把筷子拿起來,遞給穆希。「現在回家了,可就要舒服地吃點東西,好好的用餐。」
穆希聽著皓祲的話,默默地接下了筷子。在他還是因吃人而心有芥蒂時,皓祲一句話就解了他的困頓。
是啊,那是為了活下去。而現在,才是真正的用餐。
他看著眼前的人,不懂為何皓祲總是能把話輕輕的說到他心坎裡,但這也就是他讓人感到極其喜愛的地方。
包餃子的手藝並不高明,所以碗裡的水餃們形狀都有點扭曲,然而那餃肚子是十足的肥美,每顆都包著滿滿的內餡。米白色的餃皮還映著湯的光澤,令人食指大動。
穆希把筷子探進碗裡,把最下方的細如髮絲的米白色麵條輕輕拌開。他先喝了一口湯、吃一口麵,細細地品味過後,才又夾起一顆餃子直接吃了進去。
皓祲靜靜地看著對方用餐,等待著他的反應。只見穆希朝自己伸出了手,於是他毫不遲疑地就把自己的手也伸了過去。
穆希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手,猶像是他心尖上的一塊肉一樣,又軟又暖。
「謝謝。」他柔著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
皓祲從兩人交握著的手上收回視線,看向穆希;對方垂著的眼裡隱藏著真實的心情,皓祲覺感覺自已能看的清楚。不過他並未有回應,只是體貼地微微一笑,以手穩穩地回握著穆希。
不確定是不是剛剛吃下的熱湯,還是那美味的餃子之故,穆希從心底裡感到一股暖意。而當他看向桌上那正式的擺設和餐具,穆希更是感受到對方的貼心。
皓祲向來不拘小節,用餐也通常隨便解決;一份在冰箱放了不少時日的三明治、因為水不夠熱麵都幾乎沒泡開的即食麵、或是隨便抹了抹表面就咬下去的蘋果,都可以解決他的一餐。
而他正正相反。他十分重視用餐的儀式感,從餐具擺放的方式、食物盛盤的模樣,到燈光和音樂,他都鑽研過。旁人問道他只簡單說明是自己的興趣,希隘能提高用餐的水準,把進食變成視覺、聽覺、味覺的綜合享受。
但真實的原因只有他自知。
當他第一次從茹毛飲血的模樣回過神後,他陷進了某種自我懷疑。自己到底算什麼?是人還是怪物?如果是人,為何他卻可以毫不猶豫地吃食活人?如果是怪物,他又為何會為自己的習性模樣感到不安。
他找不出答案,理不出頭緒,也沒有人能讓他詢問。
唯一讓他想到的,卻是他那人類母親的教誨:記得要遵守規則,謹守禮儀。
人類重視的便是這些他感到毫無意義的形式,那麼當他也臣服在這些儀式之下時,他便能說服自己並不是吃人的怪物。也因此他開始重視起這些、曾經被自己不屑一顧的用餐禮儀,並過著各種人類會熱愛的節日。
仿彿只要他過著像人類的生活,他就可以忘掉自己的不同。
「快點吃吧。」皓祲的聲音再次適時地打斷了他的思緒。「冷了味道就不同了。」
穆希點點頭,痛快地把碗裡的東西吃個清光,但兩人相握著的手從沒放開過。食畢,他只是沉默不語地看著皓祲,然後又招他坐到自己旁邊來。
「我接下來有件事必須要去處理。至於在什麼時間能處理完,我也不太確定。」他捏著自己大手中的那只手,剛剛被燙到的地方已經不紅了。
皓祲想了想,才問:「非去不可嗎?」
穆希看向皓祲,倒是有點意外地,畢竟皓祲向來很少反對的。
「嗯。事情擱的有點久了。」獅茵那邊,實在不宜繼續置之不理了。
遠在三年前,在他剛完成尋人任務時,獅茵也曾發出過懸賞,為的就是要利用賞金獵人的追殺,逼迫他再次與自己會面。當時他就已經跟對方講的很清楚,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打自他退出公國起,他很清楚兩人之間是絕對不可能再有什麼關連了。即使再次見面,也不過是讓彼此之間再次理解到困局依舊存在。他不願意回去重執舊業,而獅茵也不願意放棄對欲望的執著。既然是個談不攏的狀況,對他而言,就不必再多說了。
從那日後,獅茵便像是放下了般,暫時沒有再衝著他而來了。他心中本以為時間可以讓對方慢慢看清自己絕不會回首的意志,並使對方死心,但想來這一切也不過是他自己的一相情願吧。
直到那顆在大漠中的炸彈,才把他狠狠的打醒;這幾年間的平靜,不過是風雨前的平靜。她還是沒有放棄,不過是在計劃著更大的復仇而已。也對,身為曾經的皇家侍衛,且又涉足過皇女桌子下的髒事,若只是動動嘴皮子就能全身而退,實在是痴人說夢。
從前他都是守備的那側,接下來的這局,該換他反守為攻了。為了能和皓祲兩人從此安心生活下去,他不能再以退為進,是該去把事情解決掉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怎樣處理會較好。
皓祲的表情暗了起來,毫不掩飾的一臉擔心和失望。明明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心情卻仍然一目了然,穆希甚至覺得仍能在他身上看到曾經的那個少年模樣。
他環緊了皓祲,貪婪地偷聞了一下對方的氣味;那陣清幽淡然的香氣與多年前叫他迷了心神的氣味一樣,這些年來從來未變過。
他討好似地親了對方的臉一下,卻還是沒有把對方的壞心情掃走。
「我會盡快處理好回來的,但如果你怕寂寞的話……」
他邊說,邊把他的右手覆上皓祲平放的右手,大掌一翻,皓祲的手裡不知何時就多了一只小鳥。
那鳥置在手中卻根本沒有重量,全身都有著小小的紫色羽毛,一對鳥爪黑得發亮。牠的頭頂處還有根個標誌性的小呆毛高高翹著,再配合著那不正比例的厚實大黑嘴,和藍色的靈活眼睛,看起來就像是迷你的鳥型穆希。
「小烏鴉?」皓祲驚訝地以雙手捧著,把小鳥高舉到眼前細看。
那鳥倒也不怕人,還主動地湊到皓祲的臉頰上。穆希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修長的手指俐落地彈了彈覆著柔軟羽毛的鳥胸口,把鳥推落到桌上。
「別那麼粗魯嘛。」皓祲皺起了眉頭,厥著脣。
那兩片嘴脣高高厥著,倒像是在叫他親下去似的,而他也自然隨想而行了。
「那是法術做的,它才不會痛。」討到好處後,他才心情愉快地解釋道。「還可以傳話呢。」
他不發一語,帶著繞有趣味的笑容,抿著唇看向皓祲。隨著接受到施法者的指命,那小烏鴉在桌上蹦蹦跳著,一對鳥喙開合著居然「說」起話來。
「小皓貓喜歡烏鴉!」那鳥歪著頭,傳達著施法者的想法,與鳥兒臉上的表情相反,口裡正講著沒正經的話。
烏鴉不就是穆希的外號嗎?就像是被全班同學起哄取笑的小學生般,皓祲的臉一瞬間就紅透了起來。他慌張地想要阻止小烏鴉,伸出了手卻不知道要怎樣阻止。
穆希看著皓祲想阻止鳥語卻無從入手,又回首向他投以求助的眼神,便是笑得更開心了。
「小皓貓喜歡烏鴉!」那鳥又喊了一句。
「好了、好了!」皓祲鴕鳥心態地把耳朵蓋了起來,不想去面對。「你說的對、都對,別再說出來了,太羞人了。」
皓祲的坦白大大地取悅了穆希,他伸出手把皓祲的一對手都抓住,拽了下來。兩手交纏下,他再次環抱著皓祲,親向了懷內人那柔軟的脣瓣上。
「我喜歡你。」那鳥歪著頭,又講了一句。
穆希放開了那脣,轉了轉眼睛,沒好氣地說:「不用再傳了。」
皓祲被逗得忍不住笑了,穆希轉身看著懷內笑得花枝亂顫的人,皺了皺鼻頭,做了個鬼臉。
「這話我親自講就好。」他又親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道:「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氣氛雖然因這小插曲稍稍緩和,但皓祲對於這次分別,總隱隱感到不安。也許是因為上一個工作超過預期時間才結束;即使穆希不提及,皓祲也可猜測到應該是工作上出了狀況,否則平常他定會先換洗過才到自己家來的。
皓祲對於出口的話語特別看重,不祥的話他寧願爛在心中,也不要道出。只是他的神情裡總是隱含著擔憂,也叫細心的穆希能從他眉角裡看了出來。
「待這事情告一段落後,工作就會比較穩定,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一起去玩了。」穆希抱緊懷裡的人,有點捨不得放開。
這次見面時間實在太倉促了,但他也無法作出更好的安排;一想到獅茵已正式宣戰,他實在不宜逗留過久。放開了皓祲,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換回平常的外出服,並配戴上工作用的皮製外套和手套。
他回頭正要道別,卻只看到皓祲抱著自己的手臂,怔怔地看得出神。若是在平日,他定然要取笑一番的,只是皓祲神色間強忍著的悲愴,叫他心頭一緊。
「謝謝你的晚餐,下次換我負責煮,你負責吃。」他笑了笑,故作輕快地說。
「好。」皓祲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再多語。「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好。」穆希再次親了親皓祲的頭,強逼自己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到陽台處,俐落地展翅飛走。
從穆希到來直到離開,只有短短的一小時;若不是浴室還殘存著使用過後的水氣、桌上有用餐過後的痕跡,和那床上尚有餘溫的居家服裝,皓祲都要懷疑這一切不過是自己作夢了。
皓祲慢慢坐到床緣上,撫著穆希脫下的衣物,他忍不住扁了扁嘴、側著身倒在床上。他伸出手,心中憂慮難忍,抱著那衣物,眼淚便一直無聲滑落。小烏鴉無聲地飛到桌上,然後又像是想要安慰他似地飛到他的臉旁,靜靜地看著。那像豆子般大小般的眼睛正朝他看著,眨了眨。
「我沒事,只是想躺一下而已。」
皓祲摸了摸小烏鴉的像天線般高高立著的羽毛,鳥便舒服得瞇起了眼。
「只要再躺一下,我就會振作的了。」他把臉埋進衣物裡,掩飾著眼角那閃燦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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