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喜歡上我》第三十回

在離開皓祲的家後,穆希藉著黑夜掩護之下,直接飛到了繁華的赤蚺城去。

 

萬九平常多待在主城內,忙著處理家族事業。但那主城守衛森嚴,除了必須經由城內安排由待從的引領下才進的去外,還得進行種種的通報檢查才進得到萬九的接待室。考慮到這些繁瑣的流程定必會佔去不少時時,所以這次他改變了一貫的流程;在空中華麗地轉一個圓,他徑直飛往赤蛇萬九休息的宮殿去。

 

九蛇殿的建築風格跟主城完全不同,主城的設計採高科技的簡單俐落感,而蛇殿則是傳統感十足的宏偉建築。九蛇殿佔地極廣,前四後五共九個院落,主體建築物中軸對稱,四周種滿了火之樹。

 

穆希雖不是很了解植物,但也知道這火之樹實屬罕見之物,黑色如炭的樹皮雖然看起來極不顯眼,但一旦剝開,內裡便是如火般豔紅、漩渦狀紋路的樹芯。單是一小塊的火樹樹芯的價格,便足以買下一個房子。

 

果然是充滿萬九風格的地方,穆希想。有錢人平凡的快樂是吧?

 

在空中稍作觀察,他便朝主臥門外飛去,在不帶落地聲的情形輕輕著陸。穆希站在萬九的臥室門外,那古色十足的綠色木門和窗花都有著鏤空萬字格樣紋路,十分清幽。空氣中飄著的木香,叫人能輕易分辦出那門可用真實的木材刻做的。

 

「來了?」一個傭懶的聲音從內裡幽幽傳來。

 

雖然沒有刻意掩蓋自己的行跡,但能這麼快發現自己的存在,也是讓穆希感到佩服。不愧是身為他搭檔的萬九。

 

既然對方已經開口了,他也就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之前邀請你那麼多回都不來,今日真是叫人驚喜。」萬九那鳳眼笑瞇了眼,從被窩裡起來,裸著上身走向穆希。「不過是闊別一日,就這麼想我了?」

 

穆希連廢話都懶得回應,單刀直入直接先講明來意。

 

「我接下來要去處理事情,短期內不能接工作。」

 

「上次的任務我已經替你回報好了,眼下也沒什麼要緊事待辦。你是有什麼事情這麼重要,連我都要被拋下?我還以為我是你心中第一位的。」萬九隨手拿起一杯水,便又坐回到放滿了軟墊的椅子上。「而且大晚上的跑到我臥室來,卻在講工作的事,多沒情趣。來跟我一起暖暖身子,找點樂趣,不是更好嗎?」

 

「上次任務的事,你有再追查下去嗎?」穆希自行找了個位子坐下,開門見山地發問,他實在沒有心情跟他閒聊。

 

「我的人已經在查了。」

 

萬九慢悠悠地喝著水,一派的輕鬆自在。他就想要看到穆希焦急的樣子,不過他的如意算盤還是如常失算了;雖然他仔細打量著對方表情,卻找不出任何變化,穆希依然是頂著一副冷淡的表情而已。

 

萬九無趣地把杯子放好,並從床頭處把手機拿出來,按了幾個鍵就把資料傳送到穆希的行動裝置裡。

 

「我重新調查了上次行動裡的那嚮導,過去五年的記錄的確還是沒有疑點,唯一發現是他的家鄉是一個叫作柏夫羅的鄉下,那裡是公國的地域。」

 

柏夫羅。

 

穆希一直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聽到這個名字了。那三個字從萬九口中聽起來既陌生卻又熟悉。明明是自己童年時居住的地方,但當這名字被提起時,他既沒有任何懷念的感覺,反而有滿滿的厭惡感。

 

他討厭那個地方,一切跟那地方有關的回憶都是負面的。從他毫不留戀地拋下那個所謂的母親,遠離那些冷漠的鄉親,隻身離開村落後,他就再也沒回想起過那個地方。

 

特地挑選這個地方出身的嚮導來剌殺自己,是獅茵有意為之還是巧合?穆希不禁猜想。

 

「柏夫羅是個開發不完全的地方,但公國的勢力很早就經由宗教植入,所以根深且穩固的很。雖然訊息得經過好幾個人才成功轉遞,但最近的確有公國的人跟那嚮導聯絡過。」

 

「他死前的確也是說是公國指示的。」

 

穆希簡單地把任務後半段的狀況跟萬九講述,兩人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不確定是她主導的,還是她身邊的人擅自做的決定。」

 

「不管是哪個,都是跟你那個執著的前女友有關。即使是她手下擅作主張,她也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萬九一語道破穆希不想提到的重點。

 

穆希本想要開口再次說明兩人之間不是情侶關係,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以穆希的外觀和對他人那種似有還無的體貼溫柔,萬九的確可以理解為何眾人都對他那麼迷戀,但芸芸眾生中,絕對是這個女人的執念最叫他讚嘆。

 

這種因愛轉恨,卻又愛還恨的女人,多麼的強悍而少見。

 

他還記得當時銀翼之獅已是公國的皇女,但她為了見得穆希一面,居然發起懸賞任務。要知道那時穆希已是有名的殺手了,自然不會輕易就這樣被殺死,這懸賞不過就只是要一直騷擾穆希而已。因那獎金之高,還是讓人不顧死活也要試圖獵取穆希的項上人頭,接下任務的人也比他們預期的多,還前仆後繼的出現。

 

作為局外人,萬九並沒有興趣去理會,但時間久了這些不計生死的死仕卻讓他都感到煩厭。每次在他們執行任務時不時殺出幾個同行,打擾了他們原來的計劃,使他無法享受完美執行任務時的樂趣。是以,在自己的要求下,穆希總算同意和對方見面了一次,並成功讓對方取消掉任務了。

 

這讓萬九的快樂傭兵生活又順利回到常態作息中,且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消息,或是聽到對方採取任何行動。雖然他曾因好奇探問過當事人會面的過程,但穆希從頭到尾都不願意談及這事。

 

沒多久,他也就沒再去注意這女人的事,畢竟這人、這事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現在若真要他回想,他只能勉強記得好像在去年時,出現過有關那個女人當上公國元首的新聞吧。難道是因為當上了元首,就想要濫用權力把前男友追回嗎?果然穆希看上的女人都不簡單,這種意志力實在驚人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都是錯的。」穆希看著萬九臉上感嘆且在看戲的表情,冷冷的說了一句。

 

「分手後的挽回方法千百種,這種實在少見。」萬九還是自顧自地感嘆著。「但不管是她還是她身邊的人做的決定,可都是鐵了心要你的命了。」

 

「嗯。」穆希短促地回話,但心中自是因萬九的話有著各種思量。

 

看著穆希沉思不語的樣貌,萬九忍不住多口問了一句:「你是放不下她嗎?」

 

言下之意,自然是想確認是否有舊情復燃的可能了。穆希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疑問。

 

「只是她……

 

只是她是從他隻身離開村子後,陪著自己一起懵懂長大的人。是她讓自己有了要堅強忍耐的理由,讓他咬牙忍耐著各種超乎常人可想像的痛苦訓練。她看過自己的真實面貌,也陪同過自己去接受身體裡的野獸本性。

 

也因此即使她之後變得冷酷無情、殺人成性,他仍然一直都相信著她的本性並不壞。讓她改變成這個樣子的,只是不過是因為那些虛無的名利和身份地位。雖然他因為無法改變對方的執著而離她而去,他真的不曾想過要加害對方。

 

「她?」萬九充滿了好奇的眼神看向穆希,若能探聽到兄弟的私事,他可就最開心了。

 

「沒什麼。」

 

「雖然我是蛇族的,這種帶毒的女人雖然剌激,但我還是建議你盡量遠離的好。」萬九對於會狠下心殺愛人的女人,實在敬謝不敏。

 

「她也不是什麼毒物,只是比較執著。不過我是打算遠離的,只是對方緊追不捨。」

 

「你知道毒物總有害怕的事物的,要好好驅趕就得對症下藥。」萬九還是覺得那女人沒什麼好心腸,他看人向來精準。「向來位高權重的人,背後都有不少髒事。也許我們能從這邊入手?」

 

「不,我自己處理就好。」

「你要隻身去找那女人?」萬九歪著眼看向穆希,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是去處理事情,還是去處理舊情?」

 

穆希看向萬九那一臉等著聽八卦的表情,打消了要討論下去的想法。反正本來他也不想把搭檔拉進這淌渾水,所以他從椅子裡站起來,準備離去。

 

「總之我來是想先跟你講一聲,接下來我會有段日子不接任務了,公司那邊我也告知了。」

 

「這樣就走了?」萬九重重地嘆了口氣,續道:「人來沒兩下就要走了,拋棄我之前不先來場分手睡嗎?」

 

無視萬九過分露骨的暗示,穆希只是從眼角看了他一下,便要伸手推門再出。

在他手放上門上時,他又聽見萬九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真是個冷淡的舊情人啊。」

 

穆希沒回頭,只是讓翅膀穿過他背後的血肉「長出」,並完全地伸展開來。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暗映出紫色的色澤,巨大的羽翼擋下了所有本應穿門而入的月光。穆希把黑色的口罩戴上,掩蓋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對藍色的眼睛。

 

「換搭檔很麻煩的。」在他要起飛之際,身後的聲音又再補上一句。

 

「要活著回來啊。」

 

同一秒鐘,穆希一拍翅膀就飛離了地面。

 

萬九雖然總是一副沒正經的模樣,若是無視掉他總是不厭其煩地作出床上邀約一事,憑他所擁有的豐厚資源加上乾脆、不計較的個性,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友。這幾年他們總一起出生入死;相處久了,他還是明白萬九對自己也是推心置腹地信任的。

 

萬九是赤尾族萬年來唯一一位的蛇族男性,除了家族事業無法讓他長時間離開外,穆希也實在不敢讓對方冒這個生命危險。也許當他開口請求時,對方還是會答應,但正是太了解對方為難之處,他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這只讓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必須憑一己之力,因為獅茵一旦狠下毒手,是不會去管後果的。

 

隨著夜色飛行的同時,他邊在腦內思考著下一步方向。

 

他目前沒有任何把握能說服獅茵放棄,更沒有把柄能讓她停下。三年前他前去見面時,就已經說明過自己絕對不會回到她身邊的事實。這次,他還能用言語說服對方嗎?還是說,正是因為她接受了自己不會回頭一事,才徹底地動了殺心?

 

他必須得到更多有力的工具,才可以真正地結束獅茵的執著。為此,他必須再次回到公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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